三天后,幾人再次從東海出發,還是這條路線。
物流公司里,老木對孫健交代道:“健哥,一回生,二回熟。”
他點了根煙,瞇著眼睛看向遠方:“這回用心記一下路線。”
他們這幫跟孫浩混的老資歷,總是有退休或者生病的時候,以后就要孫健派人過來接手了。
孫健點點頭,一行人啟程。
路過農家小院時,帶頭的老木還是在這里停下。
大家休整并挑選武器。
阿強選完武器后,找老木要上次的那種布袋子裝起來。
老木擺擺手:“這次不用了,帶著防身吧。”
阿強腦子慢,愣了一會兒才想清楚上次是為了防止有人反水,所以才沒收了武器。
幾人全副武裝,坐回車里。車子重新發動,繼續往前開。
下午三點左右,他們穿過那座碼頭城市。
城市漸漸落在身后,周圍變得荒涼起來。
一路都是農田和簡陋的屋舍,行人稀少。
偶爾有赤腳的孩子站在路邊,神情呆滯麻木地地看著車隊駛過。
路也變成了發白的土路。
坑坑洼洼,時不時就把人顛的飛起來。
車速根本快不了,基本上都是用二檔在跑。
又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前面突兀地響起一陣炒豆子般的聲音。
幾人都有些發愣,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在放鞭炮。
老木已經踩了急剎停了車。
輪胎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淺印。
車子紛紛停住,大家下了車。
“是槍聲。”老木側耳聽了一會兒,神色鎮定,“別怕,聽聲音挺遠的。”
這哪有不怕的?
幾人朝周圍看了看,都縮了縮脖子,總覺得有流彈會飛過來。
老木對這周圍的地形很熟,帶著大家貓著腰跑到農田,繞到旁邊的一處小山包上。
趴在上面用望遠鏡往下看。
山包遠處,有一片壩子。
幾間破敗的農家陋舍散落其中。
他們走的這條土路,就從那些屋舍之間穿過。
兩撥人正以那些房子為掩體,隔空對射。
老木把望遠鏡遞給孫健,解釋道:“軍閥混戰……這場面可不多見。”
望遠鏡在每個人手里都過了一遍。
阿強總覺得子彈從自已頭上掠過,握著脖子上掛著的關二爺拜了拜,嘀咕道:“我看每邊也就十來個人啊,這也叫軍閥?”
老木趴在草叢里,解釋道:“掌握一支一百人左右的武裝,就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十來個人就是總兵力的十分之一,不少了。”
孫健也說道:“我聽我爸說過,這邊有些武裝組織,也就十幾二十個人。”
老木點點頭:“這邊大大小小的武裝組織很多,像莊稼一樣一茬一茬地冒出來。”
他指了指下面那兩撥人,“這兩家的事我聽說過一些。”
“據說是為了爭一個產業園。就那種網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你懂吧?”
幾個人都點頭。
誰不懂呢?
現在傳銷少了,電信詐騙園區猖獗了起來,專門坑自已的同胞。
導致大量資金外流。
資金外流和在金融游戲里的空轉,也是實體經濟低迷的重要原因。
近些年國家出手整治,情況好了很多,但依然沒有徹底消失。
這些園區通常由武裝力量保衛。
或者有些園區干脆就是這些武裝組織的搖錢樹。
老木又說道:“這其中一家在別處吃了敗仗,另一家覺得有機可乘,就想搶,”
“鬧得不可開交。”
等了二十分鐘左右,槍聲停了。
也許兩邊子彈都打完了。
雙方似乎并沒有分出勝負,拔出匕首等武器,又對峙了一陣。
但并沒有真的展開肉搏,過了一會兒,兩撥人散開。
各自拖著傷員,上車離開。
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目眩。
但老木很沉得住氣,又耐心地等了半個小時,確定沒有人返回。
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
車子重新發動,從那片剛剛交火的戰場穿過。
車窗外的土路上還散落著彈殼,血跡滲進了土里,又被輪胎帶起的灰塵掩蓋。
幾人都沒有說話,林見深對著太陽看了看礦泉水,擰開蓋子一口氣就喝了一瓶。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下午四點半左右,來到一處小鎮。
說是小鎮,其實就是一條土路兩邊稀稀拉拉地立著些簡陋的房子。
有賣雜貨的,有修車的,還有幾家看起來像是飯館的地方。
甚至還有兩家發廊,幾個當地女人坐在門口攬客。
路邊蹲著幾個當地人,看著他們的車隊駛過的時候,眼睛微微亮起。
有人來,說不定就有生意。
在這種地方做生意,風險很大。
但沒辦法,小國秩序混亂,民生凋敝。
很多百姓因為軍閥混戰而流離失所,只能用這種方式謀生。
車子在工業園前面停下。
大門是鐵皮的,銹跡斑斑,上方拉著鐵絲網。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身上穿著國內生產的迷彩服,肩上挎著老舊的步槍。
見是老木,其中一個年輕人走過來,趴在車窗上看了看,然后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
大門吱呀呀地打開了。
進門就能看到一片空地,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
不用想,下雨天肯定會積水。
空地四周是幾排三層小樓,外墻刷著廉價的白漆。
很多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
樓上裝著防盜窗,密密麻麻的,像鳥籠一樣,看起來就很壓抑。
水泥地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十幾個人,都是黃皮膚黑頭發——這會兒輪到他們放風了。
這些人穿著劣質T恤和拖鞋,神色麻木,目光空洞。
有人在墻角蹲著,有人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
林見深從他們身上嗅到一種求生不得的絕望氣息。
幾個持槍的守衛在旁邊走來走去,槍口隨意地垂著,眼神卻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個人。
他們的軍事素養不太過關,這種地面,槍口應該朝著天空。
否則一旦走火,很容易形成跳彈,造成誤傷。
或許他們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
老木把車停下,熄了火:“稍等一會兒,慶哥馬上來。”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的樣子,一個剃著寸頭的魁梧漢子走了過來。
身后跟著兩個挎著槍的年輕人。
那漢子一看到孫健,臉上露出笑容:“阿健!”
他大步走過來,張開雙臂。
孫健也笑著迎上去:“慶哥。”
兩人用力擁抱,互相拍打著后背。
慶哥是最早跟著孫浩的小弟之一,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他目光掃過孫健身后的幾個人,在林見深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林見深暗道不妙,因為他和慶哥曾經有一面之緣。
就是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了,慶哥還記不記得他。
慶哥抬腕看了看表:“這批貨估計還有十分鐘就到。咱們現在就去鎮子外接貨。”
孫健愣了一下:“接貨?不是在這里?”
慶哥笑了:“哪能直接在這里接?”
他拍了拍孫健的肩膀,“你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
幾人重新上車。車子掉頭,又駛出園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