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光線昏暗,潮濕的霉味混著血腥氣,刺得人直皺眉。
王宗的妻子張氏是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此刻雖然憔悴,卻掩不住幾分清秀。
她跟在衙役身后,腳步虛浮,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跟在她身旁的,是前幾日和王宗一起被帶來問話的狐朋狗友的其中一人,叫孫虎。
他走在張氏身側,一只手虛虛地護著,說話時微微側頭,聲音溫和。
“嫂子別急,慢慢走,路滑……”
那姿態,那語氣,怎么看都不像是對朋友內眷該有的分寸。
衙役聽著,打了個哆嗦。
這個態度,這倆人關系可不簡單啊。
衙役打開牢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張氏一眼看見縮在角落草堆上的王宗,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王宗被用過刑,衣衫破爛,身上鞭痕交錯,血跡斑斑。
他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看見張氏,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
“娘子!你可算來了!”他抓著木欄,手指都在抖,聲音嘶啞,“你是來贖我出去的嗎?我沒殺人!我真的沒殺人!你去跟官老爺求求情,多少錢都行,救我出去吧!”
張氏站在柵欄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靠太近。
她抽噎著說:“夫君,咱們家哪還有錢啊?都讓你輸了個干凈。你還把我和兒子也輸了出去……”
王宗心虛,“那是個意外!我怎么舍得真把你輸出去?放心,吳明已經死了,你還是我的妻子。等我出去,我好好掙錢,錢很快就回來了。”
張氏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做什么能掙這么多錢?是不是還想去賭?”
王宗急了:“我不賭,怎么給你們好日子過?靠打工掙錢,一天才幾個子兒?”
張氏搖了搖頭,往后退了一步:“夫君,我沒本事救你出去。”
王宗的眼睛瞪大了,“那你今日來是干什么的?”
張氏不說話了。
王宗轉向孫虎:“孫虎,好兄弟,你可憐可憐我,借我點錢,等我出去了一定加倍還你!”
孫虎站在張氏身后,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王哥,不是兄弟不幫你,是實在我家也沒錢。”
“你犯了事,嫂子也沒個營生,家里這些天全靠我接濟著。兄弟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王宗臉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扒著柵欄,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后一根浮木:“那你們今天來,是來見我最后一面的?”
孫虎和張氏對視了一眼。
張氏很快移開目光,低下頭去。
孫虎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
“王哥,你犯了事,可嫂子和孩子還得過日子。你不能害了她們一輩子。”他頓了頓,“我們今天來,是想讓你寫個和離書,放嫂子歸家。”
王宗愣了一瞬,猛地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什么意思?你想和我和離?老子還沒死呢!我絕不同意!”
張氏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羞愧地低下頭:“夫君,我……”
張氏覺得有些羞愧,自已的丈夫如今入了獄,事情還沒拍板呢,自已身為妻子就要離他而去,太沒有人性了。
孫虎怕她反悔,趕緊打斷她:“王哥,嫂子是個好女人。你這幾年把家里輸得精光,嫂子也沒離開你。”
“如今你都要判刑了,也得給嫂子尋個好去處不是?你就放過嫂子吧。”
王宗的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幾個來回,忽然明白了什么,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們——”
孫虎語氣誠懇:“王哥,嫂子是個好女人,我傾慕已久。”
“以前是朋友妻不可欺,如今你都入獄了,出不出的來還不好說。嫂子和孩子也沒人照顧,正好我至今未娶,你的孩子我一定當成親生的。”
守在外面的衙役聽到里面的對話,忍不住齜牙咧嘴。
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不過也怪不得別人,身為男人對媳婦不好,也不能怪別人偷家。
“你們!奸夫淫婦!”王宗氣得快瘋了,抓著柵欄猛搖,鐵鏈嘩啦作響,“我就說你沒事怎么老往我家跑,原來是別有用心!”
“孫虎,我一直把你當最好的兄弟!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張氏被他罵得抬不起頭,往孫虎身后躲了躲。
孫虎下意識抬手護住她。
“王哥,你都這樣了,何必呢?”孫虎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假惺惺的無奈,“就算你現在不寫和離書,等你死了之后,嫂子不還是得孤身一人帶著孩子?”
王宗眼珠子都紅了,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人聲:“你才死!你全家都死了我都不會死!我說了,我沒殺人!”
孫虎眼神一閃,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低,像是在說什么體貼話:“你殺沒殺人的,縣爺自會判斷。”
“你如今都這個樣子了,給彼此留點體面不好嗎?給嫂子一封和離書,讓她跟我過,我還能替你養兒子,給你留個根。”
王宗的臉漲得紫紅,指甲死死摳著木欄:“滾!你們給我滾!我不要再看見你!就算我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孫虎站直了身子,臉上那點假笑徹底收了。
他撣了撣袖子,慢條斯理地開口:“冥頑不靈。給你留兩分顏面,你還真當自已是個人物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張氏身邊,字字扎人:“我實話告訴你吧,嫂子與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我們很快就要成婚了。”
“可惜你應該活不到那個時候了,不然還真想請你去喝杯喜酒。”
王宗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崩潰的嘶吼,抓著柵欄猛搖,鐵鏈嘩啦作響,整個人像是要從柵欄縫里擠出來。
張氏嚇得往后退了兩步,拽著孫虎的袖子:“走吧,別說了……”
孫虎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當著王宗的面晃了晃。
王宗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只交握的手。
孫虎拉著張氏轉身就走。
張氏低著頭,腳步踉蹌,被拽著往牢門外走,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王宗撕心裂肺的吼聲:“你們會遭報應的!孫虎!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衙役搖了搖頭,關上門。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離開前衙役思索著:
今天正好發月俸了,媳婦想要的那個簪子一直都沒舍得買,等回家前買了送給媳婦兒,她一定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