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衙役的復述,林清顏和朱成名對視一眼,心情都有些復雜。
關系是真亂啊。
吳明的事還沒理清楚,這邊又冒出來一樁大瓜。
要說王宗也是活該。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賭。
把家底輸光了不說,連老婆孩子都押了出去。
本來運氣好,債主死了,這債也就黃了。
可惜他自已又攤上了官司,把自已折騰進了大牢。
也怪不得兄弟會挖墻腳。
自已把墻拆得七零八落,還能怪別人趁虛而入?
朱成名干咳一聲:“這私相授受的事,不歸咱們管吧?”
林清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其實要管也行,但沒必要。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扯起來沒完沒了,案子還破不破了?
他話鋒一轉:“這個孫虎,倒是可以查一查?!?/p>
朱成名一怔:“他有什么嫌疑?”
林清顏點頭,“我只是有些覺得不對勁。聽他的意思,像是認定了王宗會判刑??山Y果還沒出來,我們都還沒有確定,他憑什么這么肯定?”
朱成名這才反應過來,眼睛一亮。
是啊,他給王宗用了刑,王宗才承認動了手。
孫虎一個外人,怎么就這么篤定王宗會被判刑?
“我這就讓人把他抓起來!”
林清顏搖頭:“無憑無據,抓人立不住根腳。”
他想了想,“不過可以從張氏身上找突破。大人,你悄悄傳喚張氏過來,她應該知道些什么?!?/p>
朱成名點頭,“好?!?/p>
……
張氏被傳喚時,心情惴惴不安。
她一路低著頭,走到縣衙門口,剛要跨過門檻,迎面撞上一個小姑娘。
兩人都愣了一下。
吳秀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封信,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看見張氏,明顯一怔,下意識把信往袖子里塞了塞。
“張嬸?您怎么來了?”
張氏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暗暗詫異。
這丫頭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么一個人跑到縣衙來了?
她擦了擦眼角,聲音低低的:“你王叔被關起來了,縣爺說有些事要問我。秀丫頭,你怎么也來了……”
吳秀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有些事想告訴縣爺?!?/p>
張氏想問,見她不愿意說,也就沒再開口。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縣衙。
偏廳里,朱成名和林清顏正等著。
見衙役領著張氏和吳秀進來,兩人都有些意外。
他們只傳了張氏,這吳家姑娘怎么也來了?
張氏和吳秀跪下行禮。
朱成名讓她們起來,語氣盡量溫和:“張氏,你不必緊張。本官只是有些疑惑,想請你來問一問?!?/p>
張氏點點頭,攥著帕子的手指松了松。
朱成名問道:“昨日,本官見你是和孫虎一起來的。你與他……”
張氏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大人,這事想必也瞞不過您。我與他……確實有些私情?!?/p>
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漸漸穩下來:“可我也是不得已。我夫君好賭,把家底都輸光了,甚至把我和孩子都賣了出去。”
“家里也沒了錢,如今他又進了牢。我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實在生活艱難?!?/p>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孫兄弟是個好人,他見我困難,出手相助,又對我表明了心意。我得為自已和孩子打算,所以就……”
吳秀站在一旁,聽她說完,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位張嬸平日里看著溫順老實,沒想到也是個有膽量的。
朱成名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你們的私事,本官不想過問。本官只想知道,孫虎是怎么知道王宗罪證確鑿,一定會被判刑的?”
張氏一愣,“這……民婦不知。當時我夫君被抓進大牢,我慌得不行,想去探望,可沒能進得去牢里?!?/p>
“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孫虎,他知道我去了縣衙,就安慰我。后來他說……說我夫君罪證確鑿,一定會被判刑,讓我早日做打算。”
朱成名追問:“他沒有說,他是怎么知道的?”
張氏搖頭:“我問了,他含糊著不肯說。”
林清顏忽然開口:“你與孫虎,以前可是舊識?”
張氏一愣,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
朱成名眼睛一亮:“你們怎么認識的?”
張氏猶豫說道:“我與他之前相看過,但我父母對他不是很滿意,所以就沒成,轉而選了當時家世頗殷實的王家?!?/p>
朱成名和林清顏對視一眼,心里那些迷霧,終于散開了些。
沒想到,這兩家還有這樣的淵源。
林清顏又問:“孫虎平日里對你如何?”
張氏有些不解:“大人問的是哪方面?”
“他待你可有情愫?”
張氏的臉又紅了,微微點了點頭。
她是個女人,一個男人對她有沒有好感,她自然能感覺得出來。
其實她對孫虎也有好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不了自已的主。
后來嫁了人,自然不能再逾越。
林清顏又問:“王宗和孫虎,是一開始就認識,還是你嫁人之后才認識的?”
張氏想了想:“是我嫁給我夫君沒多久,他在外頭認識了孫虎,之后就經常帶著他來家里?!?/p>
她頓了頓,“起初我確實不自在,盡量避著??蓪O虎好像沒表現出我倆相識的樣子,我也就放下心了。后來日子久了,才漸漸相熟起來。”
林清顏基本理清了。
又是情債。
問完張氏,朱成名便讓她先退下了。
朱成名的目光落在吳秀身上,“吳家姑娘,你來這里,是有何事?”
吳秀撲通一聲跪下:“大人,我想見見我母親。我母親是冤枉的,她沒有給吳明下毒。是、是我……”
她咬著唇,眼淚滾了下來,“是我下的毒?!?/p>
朱成名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滿是震驚:“你下的毒?為什么?他可是你的父親!”
吳秀抬起頭,眼里燒著一團火,聲音怨毒:“他不配!他這種人死了都不配埋進地里,就該讓野狗啃食!”
朱成名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多大的仇,才能讓女兒對自已的父親恨到這種地步?
林清顏放下茶盞,聲音平靜:“他對你們做了什么?”
吳秀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聲音斷斷續續,字字泣血:“他要賣了我。他要把我賣進花樓。他就是個畜生!”
朱成名的臉色沉了下來。
在吳秀斷斷續續的講述中,真相一點一點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