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嫁進吳家,連生兩胎都是女兒,吳家對她自然沒有好臉色,平日里搓磨都是常事。
吳明本來就有酗酒打人的毛病,自以后愈發變本加厲,動輒對劉氏拳腳相加。
母女幾個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直到前幾年劉氏終于生了個兒子,吳家對她才有了兩分好臉色。
可劉氏并沒有母憑子貴,吳明稍有不順心,照樣對她動手。
劉氏不是沒想過和離。可吳家根本不松口,她也舍不得自已的兒女。
日子就這么熬著,一年又一年。
可隨著兩個女兒年齡越來越大,出落得也越發清秀動人,引得不少人惦記。
尤其是吳秀,過兩年就該到了說親的年齡,已經有不少人打聽了。
吳明對此也很是驕傲。
他倒不是驕傲女兒長得好,而是驕傲這個女兒能為他帶來利益。
本來一年一年忍下去,劉氏想著忍到兒女成婚就好了,她就不用再操心,可以自我了結了。
可沒想到吳明愛賭,輸了太多錢,沒錢他就沒法賭,所以他就動了歪心思。
吳秀如今還小,嫁人一時半會兒嫁不出去。
他便尋了那些煙花之地的門路,悄悄讓人相看。
對方開價二十兩,他當場就應了。
當即就回家把賣身契寫好了。
巧的是孫虎他們幾個又找他來去賭錢,寫好賣身契就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就被吳秀和劉氏看到了。
吳秀跟著幾個識字的手帕姐妹,識的幾個字,看完紙上的內容,宛如五雷轟頂。
后面的發展就自然而然。
不過劉氏還是沒那個膽子去下毒的。
她想的是去求吳明,但是吳秀知道他那個賭鬼老爹是不會心軟的。
她心一橫,就去上山采了有毒的草藥,曬干磨成粉。
吳明其實是有喝茶的習慣。
那天他離開家前,吳秀給他倒了杯茶,讓他喝完再走。
吳明沒有多想,還夸贊她懂事了。
可惜她對藥理了解的不多,藥效不夠大,并沒有當場要了吳明的命。
后面就是吳明被王宗尾隨、痛打。
或許其中還有孫虎的插手。
毒藥始終慢了一步,還沒等毒性發作,吳明就因外傷導致失了性命。
不得不說,運氣真好,老天都在心疼她們。
吳秀如今也冷靜了下來,低頭供上吳明當時寫的賣身契。
“大人,此事都是我一人所為,我母親并不知道。她是為了幫我頂罪,她才承認的。求大人放了我母親,把我抓起來吧。我愿意承擔任何懲罰……”
朱成名接過,看了一眼,確實如他所說。
不過他沒有告訴她吳明死亡的真相,只是讓她先回去。
吳秀抬起頭,眼里滿是懇求:“大人,我——”
“放心?!敝斐擅驍嗨Z氣鄭重,“本官不會冤枉好人,此事也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先回去吧。”
吳秀茫然地站起身,被衙役領著往外走。
這是什么意思?
她都承認下毒了,為什么不抓她?
林清顏放下茶盞,站起身,“好了。大人可以讓人去抓孫虎了。”
朱成名還沒轉過彎來:“啊?現在就抓?以什么罪名?”
林清顏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以殺人滅口,污蔑陷害。”
……
孫虎正在家準備自已與張氏的喜事。
一朝得償所愿,他滿心激動。
就是王家那個小崽子,看著不順眼。
每次他來,那小子就瞪著一雙眼睛盯著他,像只護食的狗崽子。
不過沒關系,往后日子長著呢,總有收拾他的時候。
總有一天他會心甘情愿叫他爹。
他正盤算著喜宴該請哪些人,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孫虎!跟我們走一趟!”
幾個衙役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孫虎手里的紅布掉在地上,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被拖了出去。
“干什么?你們干什么?”他掙扎著,心里卻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犯了什么事?你們憑什么抓我!”
沒人回答他。
衙役們面無表情,把他往縣衙的方向拖去。
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他,交頭接耳地議論。
……
朱成名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升堂!”
衙役們分列兩側。
孫虎被押進來時,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了大半,腿肚子發軟,被衙役按著跪在堂下。
王宗也被帶了上來,渾身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可一見孫虎,眼珠子都紅了,恨不能撲上去咬一口。
朱成名又是一拍驚堂木:“王宗!殺害吳明一事,你可認罪?”
王宗跪在地上,聲音沙?。骸拔也徽J!我根本沒殺人!沒干的事你們打死我我也不認!”
倒也不是他硬氣,主要是認了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何況他本來就沒殺人。
朱成名點點頭,不緊不慢地開口:“帶劉氏、張氏上堂?!?/p>
劉氏和張氏被人帶上堂時,還有些茫然。
朱成名慢悠悠地說:“除了吳明之死,本官想起來還有另一件事要處置。”
他看了一眼王宗,“王宗,你是否因為欠賭債,把妻兒都賣給了吳明?”
王宗羞愧低下頭,“……是?!?/p>
朱成名道:“本來本官不想管這些家務事的。但本官心善,可憐劉氏母女?!?/p>
“你既把妻兒賣給吳明,如今吳明已死,吳家少了一個勞力,本官就做主把張氏抵給劉氏為奴……”
劉氏和張氏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王宗還沒開口,孫虎卻臉色大變,猛地抬起頭,聲音急切:“大人且慢!此事我不同意!”
朱成名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翹起:“哦?你不同意?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資格不同意?”
孫虎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因為……因為張氏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眼神炯炯發亮。
哦!兩男爭一女,一個還是正牌夫君,沒和離就又跑出來一個!
有意思!
朱成名忍不住笑了,“張氏是你的妻子,那王宗又是什么?”
王宗已經氣瘋了,嘶聲吼道:“孫虎你放屁!老子還沒死呢!也沒同意和離,你算什么東西!”
張氏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紙,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里。
雖說王宗也不是個好東西,可事實擺在那里。
張氏與孫虎在王宗沒有同意和離、也沒有離世的情況下有了私情,便是無媒茍合。
按律法,是要受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