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吧。”葉星源隨口應道。
張萌萌側過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透過后視鏡瞄向后座那一車人,最后收回視線,沒有再說什么。
車子沿著平坦的公路繼續前行,兩側的戈壁在晨光中泛著蒼茫的金色,遠處的三危山輪廓如黛,天際線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云的邊緣。
大約二十分鐘后,莫高窟的標志性九層樓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那座飛檐翹角的紅色樓閣依山而建,在灰黃色的崖壁上格外醒目,像是這片荒蕪之地開出的一朵朱砂。
停車場空曠得有些冷清,稀稀拉拉停著幾輛大巴。
張萌萌跳下車,跑到售票窗口,用敦煌話跟窗口里的大姐聊了幾句,很快便舉著一疊門票跑了回來。
“走走走!從九層樓這邊進!”她揮著手招呼道。
穿過檢票口,踏上那條通往洞窟區的石板路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長達一千六百米的崖壁橫亙在眼前,灰黃色的砂巖被千年前的工匠鑿出密密麻麻的洞窟,像是一頁被時光翻舊的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故事。
九層樓的紅墻在晨光中沉靜如血,檐角的鈴鐸被風輕輕撥動,發出清脆而悠遠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是從千年之外傳來的回音。
莫妮卡張著嘴,仰著頭,脖子都酸了也舍不得低下:“這……這也太大了……”
莉絲跟在她身邊,小臉上寫滿了驚嘆。
就連一向最為沉靜的布拉此時都看得有些出神。
張萌萌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專業導游的架勢……然后摸出了手機,對著搜索引擎上的資料,就用英語給念了出來:““莫高窟,又名千佛洞,始建于前秦建元二年,也就是公元三六六年……相傳有個叫樂僔的和尚路過三危山,看到金光如千佛顯現,就在崖壁上開鑿了第一個洞窟……”
她念得磕磕絆絆,遇到不會翻譯的字還會湊過去問星野凜,眾人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模樣,也覺得好笑。
葉星源沒說話,只是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張萌萌見狀,連忙收起手機小跑著跟上去:“葉師兄!我還沒介紹完呢!”
葉星源頭也沒回:“你介紹你的。”
張萌萌愣了一下,撓撓頭,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最后還是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算了,”她嘀咕道:“反正網上寫的那些,搜一下全都有。”
她加快腳步,跟到葉星源身側,仰著臉看他:“葉師兄,你是第一次來莫高窟嗎?”
“嗯。”
“那你為什么想來看這里?”她好奇地問。
葉星源沒有回答。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處洞窟的入口。
那洞口被鐵柵欄和玻璃門封著,里面幽深昏暗,看不清壁畫的模樣,只有洞口上方依稀可辨的飛天輪廓,在千年的風沙中褪去了曾經的色彩,卻依舊保持著凌空飛舞的姿態。
后邊的莫妮卡和莉絲以及布拉三人已經被星野凜領著,去看另一側洞窟外的說明牌,玉藻前蹲在路邊,對一叢從石縫里鉆出來的駱駝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些細小的葉片。
佐佐木綾音墜在隊伍的最后,目光落在崖壁上的某處,不知在想什么。
葉星源朝前走去,身后眾人漸次跟上。
張萌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錘手掌地跑到葉星源的身邊:“對了葉師兄,我師父還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葉星源側過頭。
“他說——有些答案不在書里,也不在別人嘴里,走到那個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葉星源腳步未停地繼續往前走,聲音淡淡地飄過來:“你師父話真多。”
張萌萌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游覽的節奏很慢。
張萌萌的“導游”工作,基本上就是邊走邊掏出手機搜索下一個洞窟的介紹,然后磕磕絆絆地念給眾人聽。
遇到翻譯不了的卡殼,歪著頭琢磨半天,最后干脆跳過不念,只說“反正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但孩子們并不在意這些。
對莫妮卡和莉絲來說,那些斑駁的壁畫、殘缺的塑像、褪色的飛天,本身就是一場跨越千年的奇跡。她們在每個洞窟前都要停留很久,小聲討論著壁畫上那些她們看不太懂卻又莫名覺得好看的故事。
玉藻前對壁畫興趣不大,倒是特別喜歡那些在崖壁上飛來飛去的燕子。
布拉安靜地跟在最后面,手里拿著手機,偶爾拍幾張照片。
她的鏡頭總是避開人,只對著那些壁畫和塑像以及斑駁的墻皮和檐角的鈴鐸……
快到中午的時候,陽光變得熾烈起來。
戈壁上的紫外線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曬得人皮膚發燙,莫妮卡已經開始喊渴,莉絲的臉頰也被曬得紅撲撲的。
張萌萌提議先去吃飯,立刻就收獲了一連片的贊同聲。
張萌萌早就做好了攻略。她掏出手機,翻到收藏夾里那個標記著“五星好評”的餐館頁面,舉到葉星源面前:“葉師兄,這家!網上都說好吃!招牌菜是驢肉黃面和胡羊燜餅,還有杏皮水,來敦煌必喝的!”
葉星源看了一眼,沒什么意見。
張萌萌便歡天喜地地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后邊的人有沒有跟上。
餐館離景區不遠,是一棟兩層的仿古建筑,門面掛著紅燈籠,門口立著一塊寫著“敦煌特色美食”的燈箱。
往里走,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蔭下擺著幾張木頭桌椅,倒是頗有幾分邊塞小館的韻味。
只可惜即使是飯店,里頭也沒有客人。
只一個穿著白圍裙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臺后面抽煙,看到他們進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也沒起身招呼。
張萌萌不以為意,自已找了個大圓桌,招呼大家坐下。
“老板,點菜!”她沖柜臺方向喊了一聲。
中年男人這才慢吞吞地走過來,把菜單往桌上一拍,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支圓珠筆,叼著煙,含糊不清地問:“吃什么?”
張萌萌翻開菜單,興致勃勃地點起來:“驢肉黃面來兩份……不對,我們人多,來四份!胡羊燜餅也來一份,手抓羊肉來兩斤,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她幾乎把菜單上帶“招牌”標簽的菜都點了一遍,又特意加了杏皮水和幾樣涼菜。老板記完,把單子往圍裙兜里一塞,轉身走了。
PS:再緩兩天就恢復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