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的間隙,莫妮卡和莉絲開始翻看上午拍的照片。
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哪張好看。
玉藻前趴在桌上,用吸管戳著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杏皮水,冰藍色的眼眸盯著杯子里那抹金黃,戳一下,看它晃一晃,再戳一下。
佐佐木綾音安靜地坐著,手里也捧著一杯杏皮水,小口小口地喝。
星野凜則跟張萌萌聊起了天。
先前路上張萌萌就知道這個看起來像混血的漂亮女孩會中文,就是沒想到說得這么好,一下子來了精神,嘰嘰喳喳地跟她講起自已在龍虎山的生活。
“每天早上四點半就要起來做早課!冬天冷得要死,被窩里多待一秒都是奢侈!師父還特別嚴格,有一次我睡得過了頭,師父竟然直接把我連人帶床丟山崖下去了!差點沒給我嚇死……”
“而且背書的時候不用功還要挨戒尺!”
她說著,擼起袖子給星野凜看自已的胳膊:“你看,都是小時候被敲的,現在都還有印子呢!”
星野凜低頭看了看,沒看到什么印子,但還是配合地露出心疼的表情:“好可憐。”
“可不是嘛!”張萌萌得到共鳴,更來勁了:“而且龍虎山上的蚊子特別毒!夏天的時候,腿上全是包,撓破了又癢又疼……”
菜陸陸續續端上來了。
驢肉黃面賣相不錯,面條筋道,驢肉切得薄薄的鋪在面上,澆了一層醬色的鹵汁。
胡羊燜餅用的是寬面餅,鋪在大塊羊肉上面一起燜,餅吸飽了肉湯,油亮亮的。手抓羊肉是白水煮的,蘸椒鹽吃,肉質鮮嫩,沒有膻味。
孩子們吃得眼睛發亮。
莫妮卡咬了一口手抓羊肉,含糊不清地說:“這個肉好好吃!”莉絲在一旁連連點頭,布拉也難得地多夾了幾筷子。
玉藻前對這些都不敢興趣,唯獨對甜品情有獨鐘。
張萌萌見大家吃得開心,自已也高興,一邊吃一邊介紹每道菜的來歷。
驢肉黃面是敦煌老字號,胡羊燜餅是當地農家菜,手抓羊肉得配蒜吃才正宗,說著自已先剝了一瓣蒜,咬一口肉嚼一口蒜,吃得滿嘴流油。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桌上的盤子基本都見了底,杏皮水也喝了好幾壺。
張萌萌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鼓起來的肚子。
“老板,結賬!”她沖柜臺方向喊了一聲。
中年男人叼著煙走過來,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賬單。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幾乎被掃蕩干凈的盤子,把賬單往桌上一拍。
“一千八。”
張萌萌愣了一下,以為自已聽錯了,拿起賬單湊近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行行菜名和數字,她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確認自已沒有漏掉任何一位數。
“一千八?”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老板:“老板,你算錯了吧?我們點了什么就一千八?”
中年男人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彈了彈煙灰,語氣淡淡:“驢肉黃面九十八一碗,你們點了四碗,三百九十二,胡羊燜餅二百八十八一份,手抓羊肉一百六一斤,兩斤三百二,杏皮水十八一杯,你們要了七杯,一百二十六,涼菜四樣,每樣六十八,二百七十二。再加上餐具費和服務費,一千八,沒錯。”
張萌萌十分不高興地道:“老板這菜單上驢肉黃面標的是六十八,你跟我說九十八?還有這個餐具費和服務費,你點菜的時候可沒說有這些東西。”
中年男人把煙叼回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菜單是以前的,現在漲價了,餐具費和服務費是行規。”
這是明晃晃的宰客,張萌萌氣道:“老板,現在旅游業什么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到頭能有幾桌客人?好不容易有人來,你就這么宰?這不是把生意往絕路上做嗎?”
中年男人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小姑娘,你說得對,這年頭生意是不好做,所以啊要么不開張,開張就得吃半年啊,反正飯你們已經吃了,錢不給也得給。”
他說完,把煙叼回嘴里,雙手插兜,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張萌萌氣得臉都紅了。
星野凜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說話之前,還是看了眼對面的葉星源,葉星源正把玩著手中的杯子,漫不經心的樣子,似是沒有看到這邊的狀況。
見狀,星野凜還是選擇閉嘴,安靜地看著張萌萌怎么處理。
張萌萌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你等著。”她撂下一句話,轉身走到院子角落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師叔!”張萌萌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火氣怎么也壓不住:“我被人宰了!對,就是莫高窟這邊!一家叫什么‘老味道’的館子……一千八!四碗面幾盤肉要一千八!師叔你管不管?不管我可就要動手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張萌萌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行,那我等著,快點兒啊,我這兒還要繼續給葉師兄他們當導游呢……”
“還能有哪個葉師兄,就是師父說的那個葉師兄啊,拳打教皇,腳踢法神的那個……”
“放心吧!妥妥的!”
她掛斷電話,走回桌邊坐下,雙手抱臂,盯著那個靠在柜臺邊吞云吐霧的老板。
老板被她盯得有點不自在,皺了皺眉:“怎么著?叫人了?”
張萌萌沒理他。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
中年男人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松弛的眉眼一下子繃緊了,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李、李局……對對對,是我……是是是,有這回事……不是,李局你聽我解釋……”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沒打算聽他解釋。中年男人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開始冒汗,聲音也越來越小。
“是是是……我這就處理……我是說……我這就給客人道歉……是是是,保證不會有下次……”
他掛斷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走到張萌萌面前,腰彎成了九十度。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算錯了!驢肉黃面是六十八一碗,沒有餐具費也沒有服務費!總共——總共六百三十二!抹個零,六百!實在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