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方九從熟睡中醒來，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發(fā)現(xiàn)今天醒來的時間比平時要早。
他剛想起床，一陣腰酸背痛就給他疼得齜牙咧嘴，花了好些工夫才緩過來。
沒辦法，這幾天他沒少挨莉雅的揍。
回憶起這段時間整天氣鼓鼓的小機器人，方九便不由得嘆了口氣——自從小電視姬誕生以來，莉雅似乎就對大家伙總是親近小電視姬不親近她這件事耿耿于懷，整天吃Q版自已的醋，方九稍微說她兩句，她就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掄起機械鐵拳追著方九拳腳相加。
疼是不怎么疼，畢竟小東西收著力，但每天都這么折騰，實在是給方九累得不輕。
好在從昨天開始，莉雅的吃醋頻率慢慢降低了些——這可能是因為小電視姬通過深度學(xué)習(xí)，逐漸掌握了調(diào)整莉雅心情的辦法，每次一看莉雅情緒不對，小電視姬就會啪嗒啪嗒地跑上前去，對莉雅開啟超級夸夸模式。
不得不承認，小電視姬作為機仆，根本不存在良心譴責(zé)問題，什么“主母大人美若天仙”、“主母大人宅心仁厚”、“主母大人生氣時真是威嚴滿溢，猶如神降”這種話都能滿臉崇拜地說出口。
幾次下來給莉雅本體都釣成翹嘴了……
就是這本體被機仆子個體哄得團團轉(zhuǎn)的一幕多少讓人有點難繃。
方九無奈地嘆了口氣，下床之后在房間里快速完成洗漱工作，接著回到中控室大廳。
陽光透過飛船前板窗戶，照亮整個中控室的地板，從前方透明板依稀可以看見四周稀薄的云海，以及位于下方那片密密麻麻，乍看起來如同樂高玩具般凹凸起伏的城市輪廓。
由于今天需要外出采購些日常用品，因此空域飛船提前懸停在了城市上空，在認知阻礙屏障的作用下，這座剛從朦朧睡夢中蘇醒的城市不會注意到頭頂?shù)倪@艘巨型掃地機器人飛船。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中控室大廳內(nèi)只有一臺掃地機器人正在練習(xí)前后翻。
“今天起這么早啊？”
看見方九走出房門，快速前空翻中的莉雅停了下來，“我還準備等等去叫你來著，那我挑好的今日早間音樂咋辦啊？”
“延后到明天。”方九嫌棄地擺了擺手，“而且你最近挑為什么都是苦情歌？”
虛擬小人和掃地機體同時一叉腰：“要你管，我樂意！”
方九懶得搭理這妮子，環(huán)顧四周后，隨意地問道：“話說楊柳和大壯呢？今天怎么沒見到他們倆？”
通常來說，莉雅和大壯不需要睡覺，可以在中控室常駐不動，楊柳則只需要睡三個小時就能完全恢復(fù)體力，所以每次方九都是最后一個進中控室的。
結(jié)果今天卻沒見到另外兩人的蹤影。
“大壯在忙著訓(xùn)工呢。”
莉雅的全息投影“唰”一下在方九身邊出現(xiàn)，隨后伸了個懶腰，解釋道：“它說自已最近發(fā)現(xiàn)壯族自治區(qū)的同事互毆事件有些頻繁，經(jīng)常有暗紋礦石趁著上班敲打同事的機會實施打擊報復(fù)，它決定過去看看情況?！?/p>
“這好像確實是個不小的問題?！狈骄琶嗣掳?，“大壯打算怎么處理？”
“它說要進行制度改革，具體咋改我也不清楚?！?/p>
“那就先讓它試試?！狈骄藕苷J真地想了一下，“它是資源部門部長，這本來就是它的工作。”
莉雅眨巴兩下眼睛：“你就不怕大壯瞎折騰啊？”
方九聳聳肩：“它除了會語文作業(yè)的時候鬧出過亂子，其他時候不都挺靠譜的嗎？”
“也對?！崩蜓虐蛇苾上伦欤爱吘顾抢咸毓ち?。”
其實這不是老特工不老特工的問題。
而是大壯作為團隊里精神狀態(tài)唯一還算正常的成員，辦起事來是真不容易出亂子。
得知了大壯的去向，方九又好奇起另一位成員：“楊柳呢？”
正說到這里，方九就聽到耳邊傳來機關(guān)啟動的聲音，大廳旁側(cè)的一扇金屬門自動敞開。
楊柳姑娘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地走了出來，眼睛被黏住似的瞇成一條線，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她搖頭晃腦地來到大廳，卻沒有第一時間跟方九打招呼，而是本能地轉(zhuǎn)過頭，來到墻邊擺著的兩個靈位面前，默默鞠躬。
“二舅媽好。”“三舅舅好?！?/p>
“這是今天的貢品……”
楊柳從口袋里掏出兩個紫色的、上下分別長著兩只眼睛的蘋果，順手把它們掰成兩半，分別擺在兩個靈位面前，嘴里還嘀咕：“你們先吃……吃完我再說……”
說完，楊柳雙手合十地拜了三拜，原地默念十個數(shù)，等數(shù)到0的時候，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靈牌就往嘴里塞。
半龍人姑娘一邊咀嚼倆相位翼龍親戚的令牌，一邊還迷迷糊糊地咕噥：“這【表妹壹號】吃起來好柴哦，為什么呢？”
方九、莉雅：“……”
方九默默后退兩步，免得等會兒楊柳半夢不醒給他腦袋一口咬下來，同時看向旁邊的莉雅：“她昨晚干嘛了？能困成這樣……”
“又幻想了唄?！崩蜓怕柫寺柤纾八谀沁吇孟胱砸咽窍辔灰睚埵澜绲捻斄鳂逢牴氖?，跟著曾經(jīng)組過女高中生樂隊的老媽一起出道，在巨蛋演唱會上用一首《父慈女孝協(xié)奏曲》一鳴驚人，中間還給自已上了個點燃暖場，最后強迫房間里的桌椅板凳跟自已一起搖擺，一個半小時前才睡著?！?/p>
方九聽完眼角狂跳，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咱們家還有鼓呢？”
“沒有。”莉雅小手一攤，“她把影子手臂卸了當(dāng)鼓棒，再把影子錘成鼓的形狀，然后就咚咚咚對著猛敲。”
方九：“那確實很孝順了。”
很難想象當(dāng)時遠在管理局收容所里的植物人老父親是什么感覺。
方九記得他們倆之間存在一定的“聯(lián)系”來著。
“領(lǐng)導(dǎo)……”
快速吃完倆親戚的靈牌，楊柳終于注意到不遠處的方九，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突然一個站定，朝方九行禮后搖頭晃腦地說道：“報告領(lǐng)導(dǎo)，明天我不吃沙漠丹房小說，所以你干脆面條煮得網(wǎng)速小于三秒鐘……”
“什么亂七八糟的?！?/p>
方九哭笑不得地看著瞎說胡話的楊柳，“別報告了，趕緊回去再睡會?！?/p>
“哦?！?/p>
這話楊柳倒是聽懂了，慢悠悠地轉(zhuǎn)身回到房間，很快就沒了動靜。
“這一天天的……咱家怎么就沒點正常人呢?！?/p>
方九低聲說著，目光落在旁邊那臺掛在墻壁上的百寸電視機上。
對他來說，家里唯一可以稱得上正常的，大概就是小電視姬了。
然而電視屏幕中央，一道小巧玲瓏的Q版小人正躺在自已的賽博被窩里呼呼大睡，頭頂還有個剛剛過半的充電條。
由于這段時間小電視姬天天在飛船里跑來跑去，到處閑逛，電量都給逛沒了，這會兒只能先安心睡覺（充電）
就跟個真小孩兒似的，活潑好動，鬧完就睡。
既然沒法跟小電視姬互動，方九只好遺憾地回到中控臺前坐下，快速掃了一眼窗外的風(fēng)景，隨后問道：“今天有什么安排來著？”
“去商城里采購點日用品，主要是買肉。”莉雅隨口說道，“楊柳那邊的【親屬菜園】里只有蔬菜，沒有肉，咱們?nèi)绻腴_葷還是得靠自已買。”
“但是楊柳還在睡呢，等她醒了再說。”
“那沒啥別的安排了?！崩蜓耪{(diào)度了一下前幾天設(shè)定的日程表，感到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繼續(xù)做【練習(xí)】吧，昨天有什么收獲來著？”
方九回憶片刻：“把女神像燒了，給埃菲爾鐵塔丟到了外太空，讓聯(lián)合國晚了十六年才建立，以及讓二戰(zhàn)原子彈使用數(shù)量翻了三倍，好像沒了吧?！?/p>
“還有讓全人類長出了第三只手?！崩蜓庞挠牡乜粗骄?，“還特么是長在屁股上，一查發(fā)現(xiàn)是從尾巴進化來的，給我看的歡樂谷效應(yīng)都來了?！?/p>
“那是恐怖谷?！狈骄偶m正一句，“總之昨天的掌控性測試也全都失敗了……但我其實覺得我已經(jīng)找到訣竅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p>
莉雅倒是挺贊同方九的這個觀點。
最近幾天，方九一直在進行【藍色】能力的測試。
此前由于事務(wù)繁忙，剛結(jié)束時鐘塔的任務(wù)就要去解決【星石】的問題，沒什么時間來測試【藍色】
現(xiàn)在總算閑了下來，方九自然是找上了莉雅，讓她幫忙協(xié)助研究——畢竟莉雅是除了方九之外，唯一不受到【藍色】變化影響的人，想幫忙還真就只能找她。
而隨著測試的進行，方九對【藍色】的認知也越來越深。
徹底掌握這份極難操控的能力，確實只是時間問題。
“那你繼續(xù)吧?！?/p>
莉雅雙手叉腰，一臉得意地站在方九身邊：“你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折騰完發(fā)現(xiàn)回不去就用左手回溯，輕松得很。”
方九心想就算輕松也是我輕松，為什么一臉驕傲自滿的人是你……？
不過他知道去揣測莉雅的心理活動是無意義的，哪怕是他有時候也猜不透這小機器人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方九呼了口氣，屏息凝神，將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隨后通過某種類似震動的反饋，熟練而精準地抓住了那份觸感！
下一刻，龐大的牽引力從后方襲來。
方九感到自已的靈魂意識被拽出身體，來到一片漆黑空蕩的虛無世界。
十幾條平行光線從遠方的虛空中出現(xiàn)，朝著另一端的虛空飛射而去，每條光線上都布滿了起伏不定的波紋，持續(xù)不斷地蕩漾著。
感受到左手傳來的藍色絲帶的緊縛感，方九目光鎖定在前方那條發(fā)光的射線上。
他不緊不慢地向前伸出手，卻在半空突然停頓了一下。
“要不今天試試別的？”
一直以來，方九總是在操控修改這條發(fā)光的射線，而出于謹慎始終沒有去觸碰其他的地方。
現(xiàn)在他已初步理解這些射線的原理，知道觸碰它們會在一定程度上更改當(dāng)前世界的歷史。
那么其他的光線又代表什么呢？
無盡的虛空中，方九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試探性地朝著發(fā)光射線右側(cè)的另一條射線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無視空間距離，僅憑方九的個人意識就穿越漫長的虛空，來到這條從外表上來看毫無區(qū)別的射線面前，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
然后如同撥弄池塘的水面般，方九輕輕地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