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觸光線,傳來微涼的觸感。
一道晃蕩不安的波紋從光線上蕩漾而起,大量碎片逸散而出,隨后消失在空無的虛空中。
震蕩的波紋過了十幾秒鐘才完全平息,它的改變使得整條光線的起伏弧度與先前有所不同——作為曾不止一次改變過時間線的人,方九知道這是已經【修正成功】的意思。
雖然不清楚原理,但方九似乎可以通過觸碰這些光線,來修改過去的一些歷史。
但是這次,方九觸碰的并非是一直以來用以測試的那條發光射線,而是位于它旁側的另一條平行光線。
“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方九再三確認四周并無異常狀態后,慢慢閉上雙眼。
龐大的牽引力再次從后方襲來,將方九拉出這片虛空世界,一路拽回染缸、拽回宇宙、拽回肉體所在星系的那顆星球。
再次睜開雙眼,一臺掃地機器人懸浮在面前,旁邊還站著金發魔法師的全息投影。
不知為何,方九感覺自已的精神力好像比預想中消耗得更多,視線竟有點模糊,揉了兩下眼睛,這才開口問道:
“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莉雅呆呆地眨了眨眼,“我在等你的測試結果啊。”
“我已經碰過【線】了。”
“你碰過了?”
全息投影和掃地機器人頭頂同時蹦出個問號。
莉雅和本體同時懵圈,原地搖頭晃腦了半天,這才冒出一句:“這不對吧,我的記憶和現有歷史匹配過了,沒有任何差別——五角大樓也沒復原,肯尼迪也沒修好腦洞,日服第一男槍戰績還是1/0/0,還有那個坐直升機的球星也沒打贏復活賽……這都沒變化啊!”
方九皺了皺眉,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小機器人:“難道是因為我這次碰的不是原來那條線?”
莉雅直愣愣地看著他,花了好幾秒鐘才理解方九的意思,原地倒吸一口涼氣:“咱們不是說好先研究怎么掌控能力的嗎,你又突然想到個鬼點子是吧?”
“我這不尋思試試看嘛,這么多條線放在那,你不好奇到底干嘛用的嗎?”
“好奇歸好奇,但是萬一……”莉雅說到一半就卡殼了,最后沒好氣地甩了個白眼,“算了,跟你這種能回檔能回溯的人真是沒啥共同話題。”
方九笑了笑,隨后認真地看向莉雅:“但是這次嘗試貌似失敗了,什么都沒發生。”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莉雅捏著下巴想了想,“你碰那條線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異常現象?”
“沒有,就跟碰前面那條線一樣。”
“反饋一致,但結果卻不同。”
莉雅小聲嘀咕著,臉色逐漸板正起來,開始仔細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然而比起莉雅這種理論派,方九更偏向實戰,原地拍了拍臉讓自已重新集中精神,朝莉雅說道:“總之我再試幾次,你繼續留在這兒做對比。”
莉雅眼角抽跳兩下,剛想開口,又覺得自已說不出其他的辦法,最后只好擺擺手。
“行行行,去吧去吧。”
在這之后。
方九接連對旁邊那條射線進行了觸碰修改。
然而無論方九如何觸碰這條射線,現實世界的歷史都不曾發生變化。
連續嘗試十幾次之后,方九的精神力愣是被抽去了大半,卻還是沒能成功進行時間線的修改。
非常詭異。
無盡的虛無深處,平行光線之上的空無之中,方九獨自漂浮著,陷入沉思。
他的目光在十幾條平行光線之間來回掃視,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從表面上來看,這些光線互相之間不存在任何差異,只有“波紋”起伏的位置和幅度各不相同。
然而不知為何,唯獨在觸碰那條發光的射線時,歷史會因觸碰而改變。
可是在觸碰旁邊的平行光線時,現實世界的歷史卻不受任何影響,并且方九的精神力消耗也顯著增加。
是因為自已能力不足?
不,不對。
【藍色】已經被吸收完全了。
左手纏繞的藍色絲帶是如此鮮活,從它柔順的表面傳來的觸感無時無刻都在告訴方九,【藍色】是完整的——就像出門在外多年的孩子終于回到家庭的懷抱。它已然成為了染缸的一部分,是方九諸多不可知力量的源泉之一。
既然能力是完整的,那么有沒有可能是自已的精神力不足?
這種可能性也很小。
如果真的是精神力問題,方九應該像先前嘗試打開【黑匣子】時一樣,精神力被瞬間抽空而當場昏厥過去。
現在的精神力消耗雖然有所增長,但遠遠沒到能將方九抽干的地步。
“看來是其他原因。”
或許是因為跟邪門玩意接觸多了,哪怕沒有莉雅從旁協助,方九也能自行推理得出答案。
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絲緊張和不安從心底升起,方九沉思片刻,斟酌過后目光落在那條被頻繁修改過十幾次的平行光線上,隨后毫不猶豫地前傾身體,向前方飄去。
他決定去這條光線里面看看。
幾乎是轉瞬之間,方九便來到這條光線的中段位置。
龐大的光流從虛空彼端射向遠方,數以萬計的細微粒子在四周逸散運動,方九來到某個波紋的位置,見證了一次緩慢而沉重的起伏——它先是緩緩地向內凹陷,四周零星的粒子仿佛被吸入其中,迅速拼合組成玻璃質感的碎片,堆積在凹陷的底部,而后整段波紋又仿佛凹陷壓縮到了極致,瞬間向外彈射出去,無數時間碎片便從波峰中被彈出,迅速消弭于虛無之中,隨后這段波紋又開始向內凹陷,進入下一個循環。
簡直就像時間在呼吸。
方九心中泛起種種感慨,但他并未在此處逗留,而是深吸口氣,下定決心般一頭扎了進去。
他要進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蔚藍色的光輝在方九面前不斷放大、膨脹,四周不斷浮現出虛幻縹緲的景象,整個人好似掉進萬花筒中,滿眼都是絢爛閃爍的復雜色彩。
不等方九有所反應,他便感覺身體逐漸拼合成型,骨架上長出血肉,血肉上覆蓋皮膚,四肢蠕動著誕生出人類的形狀,血液開始在器官之間奔流,四周凌亂的萬花筒也開始按照某種規律組合成真實的畫面。
下一秒,方九本能地完成了一次呼吸,隨后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已身處一條純白的走廊中央。
走廊狹窄逼仄,頭頂的天花板大概只有兩米出頭一些,比想象中要矮得多,乍看之下像是一間密閉房間的廊道,但道路的盡頭卻掛著一個標牌,上面寫著一些方九根本看不懂的文字。
不安和迷惑在心底回蕩,方九醒過神后環顧四周,發現廊道兩側分別開著五扇金屬門,門邊的墻壁上嵌著一塊用金屬板隔絕外界的密封窗戶,里面似乎是一間間需要特殊保密措施的房間。
但詭異的地方在于,這些金屬門太過窄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半個人寬,恐怕八九歲的小孩鉆過去都得費勁,并且金屬門的正下方還留有一個可出入的擋板,看著像是寵物專用的通道。
方九第一時間腦子里就蹦出個想法。
“我跑到小人國了?”
狹窄的走廊,不符合常規人體構造的房門,似乎都在昭示方九來到了一個矮小居民的住所。
而且不知道為何,方九總感覺這走廊的裝潢模板看著特別眼熟。
一邊回憶著與此處相似的地方,方九一邊漫步在走廊之中。
但是就在他準備走向盡頭標牌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后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方九回過頭,看見其中一扇金屬門下方的擋板被頂了起來。
一瞬間,方九腦海中閃過各種猜想——可能是小矮人、小人偶、小貓小狗、小機器人,還可能是個硅基生物幼體,運氣不好說不定從里面出來的會是一團史萊姆。
這些猜想全都錯了。
因為方九看到一條長滿吸盤的觸手從擋板后面伸了出來……
方九:“?”
哎不是?
這不對吧!
方九下意識地“臥槽”一聲,然后果然看到一只套著白色研究員制服的海星就這么滑溜溜地從擋板后頭鉆了出來……
這只海星研究員前腳剛出門,后腳就看到一個比自已高四五倍的龐大異形生物站在走廊里,當場愣在原地。
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方九跟這只海星研究員互相大眼瞪小眼,走廊沉默得像是被莉雅攻擊過的族譜。
一股極端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方九臉色驟變,馬上開口:“那什么……”
“%@#@#*%!!”
還沒等方九說完,海星研究員左右兩側的三只觸手便慌張得甩來甩去,四只漆黑的眼珠里透露出濃濃的恐懼,同時那藏著數萬顆細小牙齒的嘴巴張得老大,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
下一刻,鮮紅的警戒燈將整條走廊染紅。
廊道兩側的大門齊齊敞開,十幾只顏色形狀各異的海星研究員鉆了出來,看到方九的瞬間就開始尖叫蠕動,然后頭也不回地開始在地上加速爬行,還流下了滿地透明凝膠般的粘液。
還沒等方九反應過來,走廊盡頭又憑空冒出幾十只全副武裝的海星特工,每只海星身上都套著一層淡紅色的矩陣立場護盾,觸手上分別拿著造型古怪的槍支和用途不明的投擲物,看到方九的瞬間都愣了一下神,隨后又露出一臉決心赴死的堅毅眼神,沖上前去將方九包圍起來。
方九這會兒也懵著呢,看著把自已團團包圍的海星特工部隊,默默地舉起雙手,同時嘴角和眼角一個勁地猛跳。
他現在好像知道為啥自已一直嘗試修改時間,卻一直沒動靜了。
合著tm旁邊那條射線是海星的世界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