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差點忘了，這顆不完整的【橙之心】還沒有屬于它的真正軀體。
因此這會兒重新呼喚出來的，仍然是這座錯亂而瘋狂人面皮之山。
莉雅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重新遇到第二容器·雅莉絲。
“她不是被你回收了嗎？”
莉雅對雅莉絲的本體沒什么畏懼和嫌棄，一臉好奇地圍著它轉圈，“居然還能被你召出來？”
“就跟【綠色】一樣?！狈骄烹S手從掌心涌出一抹綠色，又迅速收回，“【色彩】本來就能被我叫出來，綠色可以，橙色當然也可以?！?/p>
“但我和綠色不同?！泵嫫ぶ皆俅伟l出共振般的和聲，“我沒有污染能力，也還不完整?！?/p>
“別別別……你先別說話……”
方九被魔音灌耳的動靜整得有點生理不適，同時看到這團蠕動造物還有點心里不適——他連忙讓莉雅掏出連接線，將它與中控臺相連，并賦予臨時的投影權限。
虛擬投影藍光一閃，一道體態嬌小的，和莉雅模樣完全相同的少女形象緩緩浮現。
第二容器·雅莉絲披著那件赭色斗篷，赤著腳丫站在方九面前，有點無奈地低頭向方九再次行禮。
“我的不完整讓兩位見笑了?！毖爬蚪z的聲音恢復正常，嘴角卻滿是苦澀，“只是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我也沒有辦法解決。”
“沒事沒事，有皮套就行?！?/p>
方九擦了擦額頭的汗，倒也沒怪罪雅莉絲的意思，“反正現在看著是順眼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手用相位創生搓出一塊黑色的幕布，將其鋪蓋在雅莉絲的本體上。
有句話怎么說得來著……眼不見為凈——這玩意光是放在地上就感覺不太吉利。
雅莉絲的表情更僵硬了，但在方九面前也不好意思說啥，只是轉頭問道：“主人，您特意叫我出來是為了……”
方九也不賣關子，跟雅莉絲簡單說明了自已的想法。
這位不完整的【橙之心】聽完，目光落在莉雅身上，和剛才反了過來，現在是雅莉絲圍著莉雅邊轉圈邊打量。
大約轉了得有四五圈，莉雅心中的不安上升到頂點，沒忍住問道：“轉、轉完了沒??？我到底有沒有機會？”
雅莉絲回到方九面前站定，若有所思的樣子和莉雅如出一轍：“嗯……莉雅的情況比我其實要更復雜一點，但是好在莉雅的底子好，起碼可能性聚合的部分沒有遭到破壞?！?/p>
方九頓了頓：“什么意思？”
“我當時打算做的事情，是【星球的可能性】+【維多利亞的意識】短暫聚合，制造出一個能夠承載【我】的大型容器，再發射出去，傳送到您的身邊，但是第一步就失敗了。”
雅莉絲提起此事，臉上還帶著些許愧疚，“聚合的程度太高，以至于星球居民的自我都被維多利亞的意識覆蓋，歸一引擎也沒能啟動，也就是最重要的‘聚合’部分沒能啟動。”
“但是莉雅是成功的個體。”雅莉絲繼續說道，“莉雅已經是完整的聚合體了，所以第一步和第二步可以直接跳過……我們可以直接進行第三步，也就是【容器】的制作?！?/p>
說完，雅莉絲的虛擬投影伸出手，在前方編輯大串數據，通過連接線傳輸送進中控臺。
下一秒，莉雅的機體猛地抖了三下，賽博空間里的金發小人也猛地打了個激靈。
方九：“咋回事？”
“我收到了運算密度極高的數據?！崩蜓叛劾镩W著高頻藍光，“非常大量的數據?！?/p>
“這是最終【容器】的算法，是一種能將無限壓縮成有限，有限壓縮成唯一的容器制作法。”雅莉絲解釋道，“開頭那部分是由維多利亞親自演算出的算式，是我記憶里為數不多的維多利亞殘留——而剩下的則是我以維多利亞的算法為基礎，自已推導出來的算式。”
方九想起雅莉絲在維多利亞星的失敗科研，猶豫了一下，“后續推導的部分可靠嗎？”
“我覺得挺可靠。”雅莉絲雙手一叉腰，跟莉雅的動作一模一樣，“為了推導這個算式我費了不少功夫，在整個【歸一計劃】中，起碼有60%的時間我都在對這個算式進行演算和驗證?！?/p>
方九揚了揚眉：“然后計劃的第一步就出錯了？”
雅莉絲那股驕傲勁一下就垮了，一臉生無可戀地嘀咕，“我以為第一步是最簡單的來著，結果沒操作好直接原地爆炸，明明模擬演算的時候還挺正常的來著，不對，其實從那時候就能看出端倪了，但我當時太激動覺得自已特別厲害所以沒注意到……我是個罪人，我是個罪人，我是個大罪人……”
啊熟悉的臉，熟悉的嘰里咕嚕叨逼。
不同的地方在于，莉雅這時候保準會嘴硬找借口，而雅莉絲則是當場失魂落魄原地emo。
趁著雅莉絲自怨自艾的時間，莉雅完成了對數據的簡單閱讀。
小東西長舒了口氣，緊接著小臉一下就燦爛地笑了起來：“有戲哎方九！這個真有戲！如果是這個容器說不定真能容納我的靈魂！我覺得可行，真可行，真真真真真可行！”
“我就說找經驗人士這招擁有吧。”方九笑了笑，“所以具體咋整？”
“嗯……”
莉雅歪著腦袋想了想，伸出機械臂的兩根機械手指：“現在有兩個方案，一個是我把這個算式的原理和構成原翻不動地跟你解釋一遍，然后你就用你的相位創生，直接給我手搓一個身體出來?！?/p>
毫無疑問這是最簡單的做法。
反正現在方九有無限藍，相位創生隨便用，只要知道自已要搓什么東西，基本就能直接搓出來。
前提是他得知道這玩意是個啥，有啥效果，存在哪些構造。
不然到時候搓出來都是缺斤少兩的，效果未必能達到預期。
“原理和構成……”方九摸了摸下巴，“解釋起來麻煩嗎？”
“對我來說不麻煩?！?/p>
莉雅用復雜的眼神上下打量方九，“但是對你嘛……”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這種被一臺掃地機器人鄙視的感覺真是稀奇。
“行吧?！狈骄艊@了口氣，“太復雜的理論知識我確實不懂，管理局那飛船駕駛手冊我到現在還沒讀完呢……還是先說說第二種方案。”
“第二種方案就是你來負責提供原材料。”莉雅說道，“還就是那個相位創生+無限藍，再怎么稀有的原材料你都能搓出來，之后只要對這些材料進行加工和拼組，就能造出一個合適我的容器?！?/p>
方九看向莉雅：“你自已搓？”
“自已的身體肯定要自已搓??！”莉雅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也覺得第二種方案最好，給你搓我還不樂意呢，等會兒給我搓得又矮又缺斤少兩的，貨不對板我要告你的哦?！?/p>
方九尋思你自已搓那就不是缺斤少兩而是添油加醋……
而且拿雅莉絲和莉雅對比后會發現……莉雅這虛擬形象本身就不咋正規——她至少給自已偷偷加高了4cm。
“你想一個人完成？”雅莉絲對莉雅的想法有點意外，“這個工作量可不小?！?/p>
“獨立完成的最快也要幾個月吧?！崩蜓畔肓讼?，“確實挺費時間的，哪怕有小潘幫忙，最快最快也要兩個月左右。”
“材料，制作……”
方九嘴里嘀咕著，突然想起了，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大約十秒鐘后，電話被接通，另一端傳來夜市和商場略顯嘈雜的聲音。
“喂？”
陸玲這會兒剛下飛船沒多久，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有事忘記說了？”
“也不算是?！狈骄烹S口說著，“你們回管理局了嗎？”
“正在回去的路上……啊對，楊枝甘露，七分糖就可以，少冰，兩杯謝謝?！标懥崞届o地說著，話鋒瞬間一轉，“有什么事嗎？還是你打算再跟她談談新家園的問題？”
方九聞言愣了一下：“等會兒，你在帶季薇買奶茶……？”
“是啊，回去路上正好看到。”
“我以為你們都喝咖啡……話說她這全身義體化還能喝正常飲料？”
“咖啡主要為了提神，而且老喝容易膩——而且她說想嘗嘗以前的味道，就當懷舊?！?/p>
方九腦海中浮現出兩位管理局文明最高領袖在商場里排隊買楊枝甘露的畫面，突然感覺特別詭異……
但他又想到自已剛才用未來視覺費了老大勁兒尋找在游戲里反殺的畫面，又覺得自已沒資格說啥。
“好吧?！?/p>
方九撓撓頭，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浪費時間，直接問道：“我跟莉雅聊了聊，感覺這次仗打完，之后不是沒啥特別的行程安排了嘛……我們就尋思要不要試著給莉雅搓個新身體。”
“哦？”陸玲來了點興趣，“你們要怎么做？”
“我想借你們的【鐵匠】一用?！狈骄盘谷婚_口，又想了想，“順便還有無序者的【鐵匠】，海星的【終端】，可以的話，我想看一看它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