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條相位翼龍從【家園】里飛出，撲騰起翅膀，將空域中一片遼闊的場地團團包圍起來。
它們構筑出密不透風的防線，阻擋相位生物和不規則能量體的去路，封鎖出一片不受打擾的安靜區。
方九站在封鎖區域內部的一座建筑平臺上，莉雅趴在頭頂，楊柳、小潘和大壯則站在身后，各自驚奇地打量著前方的三尊龐然大物。
它們全身覆蓋厚重的裝甲板，齒輪電線在裝甲縫隙間如根須般蔓延，隆隆的動力系統運作聲不絕于耳，無數的機械元件在內部緊密咬合，哪怕未處于工作狀態，它們仍在不斷發出金屬野獸般的低吼。
502小隊的目光在這些精密造物身上掃過，在某個時刻特別默契地異口同聲。
“真像啊……”
不管從什么角度看，這三尊“鐵匠”的外貌都極其相似，只有非常細微的差別。
打個方九認為很形象的比喻：就像商場里的掃地機器人和莉雅——你要說有差別吧，那肯定有，但它們都待機不動的時候，誰也分不出哪個是超市促銷買一送一的哪個是會急赤白臉跳起來咬人的。
陸玲心里也有相同的感受，一邊觀察三座鐵匠的細微差別，一邊喝著剛買的七分糖奶茶，“看起來所有的【鐵匠】都屬于同一個系列，如此高的相似度，應該不是巧合。”
季薇單手插兜，喝著陸玲同款奶茶，機械嗓音不緊不慢地開口：“可惜只有三個實體，如果實體范本再多一些，得出答案會更簡單。”
“但這里就是全部了。”陸玲淡淡道，“現存已知的文明世界線中，只有我們、無序者還有海星文明擁有【鐵匠】，而暗紋礦石文明和魔法文明則沒有類似【鐵匠】的收容歷史——而它們也確實沒有【機仆】這個概念。”
季薇瞥了眼陸玲，“所以是一共就三座【鐵匠】？還是存在其他的【鐵匠】，只是由于各種原因丟失或者毀滅了？”
“不清楚。”陸玲搖搖頭，“侵蝕毀滅的世界線太多，或許有些文明也獲得了【鐵匠】，但在侵蝕末日中被連帶著【鐵匠】一起被抹去了。”
季薇喝了口奶茶：“說的也是。”
兩位管理局負責人你一言我一語。
后面站著的楊柳姑娘實在沒忍住，拽了拽方九的衣角。
“她們倆關系咋突然變這么好？”楊柳壓低聲音，“之前還打生打死的，這會兒往那一站跟雙胞胎似的。”
“都是陸玲，無非是原裝陸玲和機械陸玲的區別。”方九猜測道，“甚至兩人經歷都差不多，能聊到一塊去很正常。”
“但這速度也忒快了……”
“畢竟都是雷厲風行的類型，我覺得……”
方九瞄了眼站在一塊喝奶茶的季薇和陸玲，發現季薇的臉雖然還是因為無序者的特性而顯得扭曲，但五官呈現出的氣質卻比從前溫和了許多。
自從無序者投降后，她的面相都tm變了。
方九嘴角抽了抽，不得不承認道：“好吧確實是快了點……”
相比起楊柳和方九，莉雅則更關心這三臺鐵匠。
小東西從看到這三臺鐵匠開始眼睛就在放光，最開始是激動和興奮，是對自已新身體要有幫手來幫忙的那種興奮，但持續了沒幾分鐘就變成了好奇，再到現在又變得越來越疑惑，最后直接不吭聲，圍著三臺鐵匠自顧自地轉圈。
大約轉了得有五六十圈，莉雅終于回到方九頭頂，趴下的同時小東西冷不丁冒出一句。
“不對勁。”
“啥？”方九一愣。
“這些【鐵匠】不對勁。”
莉雅摸著下巴（這回是自已的），仔細打量前方的鋼鐵巨獸，接著突然轉頭，看向陸玲和季薇：“這些【鐵匠】是怎么被你們收容的？”
陸玲不清楚莉雅發現了什么，略作沉思，“大約在二十五年前，在一次人工空域探索的途中，我們發現了處于‘自由創作’中的【鐵匠】，當時管理局高層判斷這是一個能夠被我們收為已用的特殊異常，于是動用管理局的全部人力，在空域展開了一次【鐵匠收容戰】，一支編號為D912的特殊作戰小隊最后成功關停了鐵匠的‘自由創作’模式，完成了最后的收容工作。”
“我們的情況也差不多。”季薇想了想，“同樣是在空域里發現的，但我們的年代更久遠，可能是幾百年前，而且我們運氣更好一些，當時我們發現的【鐵匠】處于休眠狀態，沒費什么力氣就完成了收容。”
莉雅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海星文明呢？”
“等會兒我問問。”
方九閉上雙眼，沉入染缸，通過【綠色】節點直接與另一個世界的格拉萊維精神相連。
短暫的意識交流過后，方九重新睜開眼睛，表情有些古怪。
“格拉萊維說，它們也是在空域里發現的【終端】。”方九隱約感覺到些許蹊蹺，“當時【終端】處于暴走狀態，它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將終端成功收容，過程基本和我們這邊一樣。”
這下巧合又多了一個。
三臺【鐵匠】不僅外貌極其相似，就連被發現和收容的地點也都在空域。
“那就對了。”
莉雅仿佛理解了什么，在方九頭頂呼了口氣，“那就全對了。”
方九：“什么意思？”
“我剛開始也尋思，這些【鐵匠】是同一個系列的，就像不同的陸玲一樣，各地方都有……但其實不對。”
頭頂的掃地機器人抬起機械臂，朝前方一指。
虛擬光幕里的金發小人眼神一凝，祭出自已的萬機之主權限。
【鐵匠】們的表層裝甲開始裂解，金屬管線和齒輪從內部崩出，龐碩的金屬裝置紛紛顫抖，仿佛要解體般變形扭曲。
陸玲和季薇神色僵硬，心臟/人工心臟同時咯噔一聲。
然而莉雅對兩位管理局負責人的反應視若無睹，眼中泛著凝重而確信的光，向前伸出的機械臂反轉握拳。
一瞬間，三臺來自不同世界的【鐵匠】激烈相撞！
裝甲摩擦迸濺出無數火花，半空揮舞的電子管線纏繞相連，在刺耳的金屬變形聲中，三臺金屬巨獸逐漸融合。
而在這個過程中，方九發現莉雅并非是在強硬拼合，許多部位的裝甲和管線都能巧妙地對應嵌合，甚至原本【鐵匠】身上一些不知所謂的部件，其設計原理也在拼合過程得到了解答。
等到變形和碰撞結束，一臺接近工廠大小，機械結構緊密而巧妙的巨型機械呈現在眾人面前。
莉雅收回手掌，順勢抬了下魔法帽，翠綠的眼珠平靜地望向前方。
“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