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切割的細線接連閃爍，仿佛有只無形大手在宇宙幕布下肆意揮舞、斬切，龐大的黑暗被不斷切碎，又在頃刻間重組。
寂靜的太空中，黑暗撲面而來，方九再度抬起右手，將對方血肉熟練地切成細小的肉塊。
粘稠的【黑】再度滲出，將破碎的肉塊拉攏、粘合，一切又恢復如初。
類似情景已在太空中上演了成百上千次。
每當方九令它破碎，它便執拗地復原，像是要以此來宣誓對方九的抗拒，然后不要命地再度撲殺上來。
平心而論，方九有點頭疼。
想要殺死這只星際吞噬鰻并非易事。
倒也不是說打不過，而是這玩意被【黑】賦予了過強的自我修復能力，哪怕被切成一千八百塊都能在瞬間恢復原狀。
不過好消息也是有的。
那就是在反復切割這條星際吞噬鰻的過程中，方九對大范圍空間切割的熟練度不斷上漲。
他的切割越來越熟練，速度越來越快，范圍也越來越大——就像過去方九所說的那樣，黃袍給予了他無窮的能源，但如何使用能源是另一門技術，而他顯然需要足夠的練習才能進一步強化自身的能力。
沒想到這么快就找到了練習的機會，而且對方偏偏還是一條殺不死的野獸。
在練習的過程中，方九漸漸感覺自已能觸碰到空間本身，他不再是利用觸感和那雙流光溢彩的虛幻之手發動能力，而是憑借他自已，他自身對空間的理解和認知，直接對空間本身進行操控。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開始覺得自已好像抓住了空間。
是因為【色彩】越來越完整了？
可是，明明沒有任何【色彩】與空間位移有關。
仔細想想，空間切割的本質是相位展開的特殊應用，而相位展開則是方九從相位蝸牛那里學會的。
他不覺得相位蝸牛很特殊……好吧，如果站在天使投資人的角度來看，它確實很特殊，畢竟是方九遇到的第一只相位生物，還送了方九一個超級新手大禮包——但方九覺得就算換成別的什么相位王八、相位狗、相位水猴子，他一樣能通過與它們的接觸理解相位展開。
所以，相位展開是他自已的能力？
腦海中思考著這些問題，太空中的戰斗終于接近尾聲。
隨著方九對空間的理解越來越深，他發動切割和位移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一開始可能還需要揮揮手，做些動作，慢慢的連手都不抬了，只是靜靜地注視前方，目光所及之處的時空都會隨之震動。
漸漸地，星際吞噬鰻龐碩的身軀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扭曲、錯位、分離和變形，方九肆無忌憚地揉捏這副骯臟的軀殼，像在揉捏一團吞噬鰻形狀的泥巴。
漆黑而粘稠的液體四處亂飆，復原的速度逐漸跟不上斬切的速度，一抹驚駭與恐懼從它的眼中浮現出來。
它終于認識到自已不是面前這道渺小身影的對手，拼盡全力修復自已的頭部后，猛地扭過頭去，對著虛空張開血盆大口。
宇宙被它撕咬出一道空洞。
像是虛無的幕布被撕扯下來，暴露出更深更黑的陰影。
在被方九再次切成碎肉之前，它倉皇地逃進這團空洞，消失得無影無蹤。
濃郁的侵蝕彌漫而出，轉瞬間將空洞閉合，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太空再次陷入寂靜。
方九仍然靜靜地立在太空中，望向空洞消失的方向，揚了揚眉毛。
那不是相位展開，更接近于傳送，而且這種手段源于侵蝕，方九也沒法復刻或者強行追擊。
他回頭瞄了眼宇宙星空中四處漂浮的碎肉，它們蠕動抽搐著，好像還活著一樣——但現在它們失去了主體，身上殘留的【黑】不足以讓它們重新聚合成新鮮的血肉，只能抽抽兩下展示自已的存在。
“這么多戰利品也夠了。”
方九輕聲嘀咕著，決定之后再把飛船開過來回收這些鰻魚肉，隨手搓了道相位展開，準備回到眾人身邊。
然而就在接連兩三次相位展開后，回到金屬星球表面的方九動作突然一頓。
他的眼角余光瞥見了一樣東西。
“嗯？”
方九的眼神一下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
幾分鐘后。
一道相位展開在以太艙室中央出現。
方九剛回到這里，就看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莉雅跟楊柳站在一塊，對著前方破碎廣場上的諾科金屬生命體指指點點：“排隊都排整齊啊，身高從高到低排，都給我昂首挺胸一點，有點精氣神！”
“那邊那個沒腦子的，對，說的就是你！把腦袋撿起來重新裝上，等會兒領導來審查的，你垂頭喪氣算什么意思？”
“好了正式開始啊，你們不會說話蹦跶一下就行，來預備報數！”
莉雅說完抬手一指，一只諾科生命體就原地蹦跶一下。
但是它剛蹦完背后一群同伴就跟著蹦了起來，蹦得還參差不齊的，給莉雅氣得直拍大腿。
“報數得按順序報，誰讓你們一起報啦？還有你們這跳躍高度也一點不整齊，哎你們真是……你們……唉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方九站在兩人背后聽著，嘴角可勁兒抽啊，尤其是看到諾科生命體被訓完話后個個低頭認錯，老實巴交的模樣，那嘴角抽得跟老太太中風似的——就這群活金屬前后差距之大，讓方九懷疑自已像是錯過了兩季電視劇……
但是在方九開口之前，楊柳的領導雷達就響了，整個人猛地一激靈，“領導回來啦！”
“方九？哪呢？”
莉雅原地懵了兩秒，環顧四周，最后一回頭才看見方九，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哎你也打完啦？打贏了沒有？”
“打輸了我還能出現在這兒？”方九給莉雅甩了道白眼，朝遠處的諾科生命體列隊一指，“還有這啥情況啊？”
“我不知道啊！”
莉雅小手一攤，“我一出現這群活金屬就噗通給我跪下了，而且還對我言聽計從，我剛開始還以為是啥陰謀詭計，結果我試著指揮它們，它們居然還真聽我話，給那幾個準備逃跑的拉爾人全剁碎了——喏，就堆在那呢。”
方九聽她嘰里咕嚕說了一堆，轉頭望去。
在以太艙室的廣場中央，一堆裹滿墨綠色汁液的藤條碎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從體積大小來看，估計四個拉爾人全死這了，變成了滿地的英雄碎片。
方九挑了挑眉，“下手這么狠吶。”
“無所謂啊，你有一鍵合成。”莉雅聳了聳肩，“就算給它們磨成粉用開水泡成糊糊給楊柳吃了都能恢復，我就讓它們下手狠一點咯，免得它們有啥特殊的保命技巧。”
楊柳姑娘舔了舔嘴唇，明顯有點小期待。
方九覺得這種純過一把嘴癮的事沒啥意義，而且真要說吃，他已經給楊柳準備好了新鮮的海產——別管太空里有沒有水，你就說星海是不是也算海吧。
大致理解了這邊的來龍去脈，方九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已剛才意外瞥見的東西，沉默兩秒。
“你們過來一下。”方九說完頓了頓，又對不遠處的大壯補了一句，“壯啊，你和小潘留在這，我們等會兒就回來。”
大小二人組也不知道方九要干啥，但還是聽話地同時點頭。
方九撕開相位空間，給莉雅和楊柳遞了道眼神。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迅速跟了上去，和方九一起穿過相位邊界線。
跨越并不漫長的距離，眾人離開以太艙室，來到一片平坦卻破碎的空地。
這里是金屬星球的外殼部分，被星際吞噬鰻啃咬后破碎的廣場上，遍地都是凌亂的金屬碎片和死去的諾科金屬生命體。
但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破碎廣場的中央，坐落著一座雕像。
古銅色的金屬雕像屹立于此。
雕像本身的材質也由諾科金屬組成，上面布滿特意鉆出的孔洞，頭部完全鏤空，面部也被密密麻麻的孔洞占滿，變得面目全非。
即便如此，這座雕像優雅的身姿與神秘的氣質還是保留了下來，以至于方九一眼就認出它的身份。
“維多利亞？”
莉雅看著這座雕像，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