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閉關室外。
米婭守了七十二小時。
三天三夜,她幾乎沒合眼。
第一天還好,抱著膝蓋坐在門邊,偶爾能強撐著瞇一會兒。
第二天,貓耳朵耷下去,尾巴也沒了力氣,整個人蔫蔫的,困得站著都能打晃。
第三天凌晨,她眼眶紅得嚇人,連呼吸都發(fā)飄,像下一秒就要腦袋一歪栽倒在地。
她還是不肯走。
也肯不換人。
艾拉來過一次,站在走廊盡頭,皺眉看了她半天。
“你去睡一會兒,我來守。“
米婭當場把頭搖成撥浪鼓。
“不、不行。“
“為什么不行?“
她抱著法杖,坐得更直了點。
“這是林凡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把它做好!”
艾拉看著她困得魂都快飄出去,還硬撐著不肯倒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后沒再說什么,只是把一瓶提神藥劑放到她手邊。
“撐不住了就喝。“
“別硬扛。“
米婭乖乖點頭。
“嗯。“
走廊很安靜。
只有墻角的魔晶燈發(fā)著穩(wěn)定的白光,照得石磚地面一片冷清。米婭坐在門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掉,再猛地抬起來,繼續(xù)睜大眼睛盯著那扇厚重鐵門。
直到某一刻。
頭頂?shù)臒艄夂鋈话盗艘幌隆?/p>
米婭愣了愣,貓耳朵輕輕一抖。
整條走廊的溫度猛地往下砸。
不是慢慢變冷。
是一下子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
她胳膊上的絨毛瞬間炸了起來,下一刻,墻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白霜。那層霜不是一片片生,而是順著石磚縫隙往外瘋爬,咔咔往前蔓,眨眼就爬滿了半條走廊,再一路撲到她腳邊。
米婭一下站直了。
困意全無。
她盯著面前那扇門,尾巴都僵住了。
閉關室那扇厚重鐵門,正在朝外一下一下地凸起。
拳頭大小的鼓包接連浮現(xiàn)。
砰。
砰。
砰。
像門后頭貼了無數(shù)只手,正齊刷刷往外拍。
米婭頭皮都麻了,耳朵“唰“地立了起來,下一秒,耳尖的毛直接炸成一團。
“什、什么情況……“
她話音剛落。
一股磅礴到嚇人的亡靈系魔力,猛地從門縫里灌了出來。
像閘門被一腳踹開。
米婭只覺整個腦袋“嗡“地一下,耳邊瞬間塞滿了聲音。不是一個,不是十個,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數(shù)窸窸窣窣的嘶響、哀號、低語,在她腦海里同時炸開。
像有幾百萬亡靈圍著她開口。
她踉蹌著退了兩步,后背撞上墻面,眼前都花了。
“等、等一下……“
“太多了!我還沒準備好!“
轟!
鐵門炸了。
碎鐵和冰渣一起朝外崩飛。
先出來的不是林凡。
是白骨洪流。
高階骷髏兵。
高階骷髏騎士。
高階骷髏法師。
成片成片地從閉關室里涌出來,像一條失控的森白大河,瞬間灌滿整條走廊。米婭貼著墻,整個人都傻了,只來得及抱住旁邊一根石柱,才沒被那股骨潮直接沖飛。
“別擠我呀!“
“你們、你們慢一點!“
根本沒人聽。
準確地說,根本沒骨聽。
骷髏潮沿著臺階一路往上,咔咔咔地往外沖,擠過甬道,擠過出口,擠進地面廣場。短短十幾息,整片空地就白了一大片。放眼望去,全是森白骨架,層層疊疊,密得人頭皮發(fā)炸。
骨海中間,一道人影踏著死氣走了出來。
黑袍翻動。
步伐不快,卻讓整片廣場的亡靈都安靜了一拍。
林凡。
可他又不再只是原來的林凡。
他身上的氣息,徹底變了。
不再是大魔導。
而是圣域。
圣域大魔導!
那股威壓落下的瞬間,空氣都沉了。廣場上的骨海像是集體迎來了王,成片骷髏同時低下頭顱,魂火搖曳,咔咔聲連成一片,像在朝拜。
林凡抬起手。
領域展開。
下一秒。
死氣轟然鋪開。
【亡靈國度】!
以他為中心,黑色死氣朝四面八方席卷,整個廣場像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按進了另一個世界。地面迅速失去原本的顏色,石磚發(fā)黑,空氣冰冷刺骨,天色都往下壓了一截。
死氣翻涌。
夜幕像提前降臨。
而在廣場邊緣,一直安靜駐守的黑騎士長,漆黑甲胄猛地一震。
它站在那里,本如雕塑。
可就在【亡靈國度】完全張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在它的感知里都變了。
死氣。
無窮無盡的死氣。
從大地,從空氣,從每一具白骨身上,從它自已的鎧甲縫隙里,從戰(zhàn)馬的骸骨里,瘋狂灌入它的身體。
黑騎士長眼眶中的幽藍魂火,猛地竄高一大截。
它先是僵住了。
像被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再下一刻,是一種近乎失控的震顫。
漫長歲月里,它無數(shù)次站在戰(zhàn)場中央,渴望再往前踏一步。它是君主級亡靈,是古代王國第一騎士,是被喚醒后再度握住圣裁之劍的死者。可那一道門檻,始終橫在前面。
它跨不過去。
靈智不高,不代表它沒有執(zhí)念。
恰恰相反。
它對力量、對戰(zhàn)斗、對再進一步的渴望,早就刻進了每一塊骨頭里。
而現(xiàn)在。
那道門檻,在它面前裂開了。
不僅僅是【亡靈國度】。
還有【夜魔】。
雙重加持同時壓下,整個黑夜都像在朝它傾斜。漆黑甲胄表面的魔紋一寸寸亮起,幽藍與暗紫交織,像沉睡多年的古老兵器終于被重新點燃。
黑騎士長握劍的手,第一次出現(xiàn)了輕微的顫。
不是畏懼。
是興奮。
一種從魂火深處炸開的、幾乎讓它想仰頭咆哮的興奮。
它低頭看自已的手甲。
死氣在掌心纏繞,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它稍稍抬手,周圍的黑霧竟像聽令一般主動匯聚而來,纏上劍身,再順著劍刃流淌。
圣裁之劍發(fā)出低沉嗡鳴,仿佛在歡呼……
黑騎士長猛地抬頭,眼眶中的魂火越燒越高,幾乎要從頭盔縫隙里噴出來。身下的骸骨戰(zhàn)馬也跟著揚起前蹄,發(fā)出一聲尖銳嘶鳴,黑色死氣從蹄下炸開,地面瞬間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紋路。
轟!
某個臨界點被徹底撞碎。
它突破了。
圣域!
黑騎士長怔在那里,連魂火都停滯了一瞬。
哪怕它靈智不算高,這一刻也還是生出一種近乎發(fā)懵的恍惚。
太快了。快得它還沒來得及把那股狂喜咽下去,力量就已經(jīng)從四肢百骸里轟然涌出。
它緩緩抬起劍。
劍鋒劃過空氣,前方空間都發(fā)出細密顫音。
和君主級時完全不一樣。
它以前揮劍,是靠自身,是靠積累,是靠被主人賦予的死氣統(tǒng)御。現(xiàn)在揮出去的,卻像是整個夜色都跟著一起壓下。
黑騎士長站在原地,甲胄之下的魂火劇烈燃燒。
它望向廣場中央那個黑袍身影。
然后,低頭。
單膝跪地。
甲胄砸在地面,發(fā)出沉重悶響。
古代王國第一騎士,死后沉寂無數(shù)年的亡靈,終于在今天,再次觸碰到了更高的天。
而這一切,都是主人帶來的。
米婭站在不遠處,看完這一整幕,人都麻了。
她先看了看滿廣場還在擴張的骨海。
又看了看廣場邊緣剛剛突破圣域、跪在地上的黑騎士長。
再看向氣息恐怖得嚇人的林凡。
整個人都快不會呼吸了。
而更離譜的是,瘋狂擴張的亡靈大軍,根本就沒有停止的跡象,照這個速度下去,很快整個城市都會被亡靈所覆蓋……
“林凡……“
她小聲開口,聲音都飄了。
“要不,你先收一點點?“
她抬起手指,比劃了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距離。
“就一點點。“
旁邊正快步趕來、準備匯報港口和工地幾項工作的格雷厄姆,看清廣場景象的瞬間,直接停住。
他先看骨海。
再看林凡。
再看黑騎士長。
眼前一黑。
當場直挺挺倒了下去。
“總督大人!“
旁邊侍從一聲尖叫,手忙腳亂去扶。
林凡掃了一眼整個廣場,心情相當不錯。
突破動靜確實大了點。
不過問題不大。
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體內(nèi)的變化,體內(nèi)魔力海比之前厚重了何止一倍,識海深處那道與亡靈召喚相連的規(guī)則,也明顯被重新拓寬。
最關鍵的是。
召喚上限變了。
不再是十萬。
而是一百萬。
林凡睜開眼,心里忍不住嘖了一聲。
好家伙。
只要魔力水晶夠,再配上無詠唱瞬發(fā)施法,他一個人還真有可能把整個大陸南域給淹了。
想想就挺帶感。
米婭還在旁邊眼巴巴看著他,貓耳朵緊緊繃著,小臉寫滿了“求你做個人“。
“先收回去嘛……“
“求你了。“
林凡失笑,抬手一壓。
領域收攏。
骨海也跟著大片大片消失。
死氣像退潮一樣卷回,廣場瞬間空了一大截,溫度也跟著慢慢回升。城市中原本快被骨架塞滿的大片區(qū)域,總算重新露出了地磚和道路。
米婭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耳朵啪嗒一下垂下來。
“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