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桶廳里，韋斯利撞開了門。
“讓讓！都讓讓！我帶回大消息了！“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半個酒館的視線全扯了過來。
有人一眼認出他，當場就開始起哄。
“又來騙酒了？“
“上次九顆太陽的故事你還欠半段呢！“
“你要是還敢編，我今天把你扔酒桶里醒酒！“
韋斯利滿臉漲紅，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猛喘了幾口。他撲到最近一張桌邊，抓起杯子就往嘴里灌，酒液順著胡子往下淌，灌完才總算把那口氣續上來。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剛聽到了什么！“
他拍著桌子，聲音都拔尖了。
“赤色聯邦，和惡魔結盟了！“
“天種碎片也被他搶走了！“
下一秒。
黑桶廳炸了。
“什么！？“
“天種碎片！？“
“聯軍拼了三年深淵，結果給赤色聯邦做了嫁衣？“
“這他媽也太離譜了吧！“
“和惡魔結盟？那不就是叛族！“
桌椅板凳一陣亂響，杯子都碰翻了好幾個。連二樓欄桿邊趴著打盹的人都猛地抬起頭，探著身子往下看。
這下不是炸鍋，是鍋底都飛了。
韋斯利看著滿屋子那一張張震驚到發木的臉，心里那股說書人的痛快勁又上來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親耳聽來的！深淵戰場那邊，九朵蘑菇云直接把兩軍中間炸出一條線！“
“林凡當著百萬聯軍的面喊的話！“
“他說，赤色聯邦，和魔族結成戰略同盟！“
“還說什么保護區內……神明禁行！“
這話一落，酒館里先靜了一拍。
隨后，是更大聲的喧嘩。
“神明禁行？他瘋了吧！“
“這些赤色聯邦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逐汐帝國剛滅沒多久，他們居然又干出一件更瘋狂的事情？“
“聯軍那幫人呢？就這么看著他把東西搶走了？“
一個跑商的中年人猛地站起來，滿臉通紅。
“那可是天種碎片！誰拿到誰就能多一位圣域！“
旁邊的傭兵把杯子砸在桌上，酒水濺了一片。
“所以現在問題來了，哪個國家，能帶頭去把它搶回來？“
這句話一出來，四周反而頓了一下。
沒人接。
九朵蘑菇云的畫面，早就在南域傳瘋了。那種東西，別說正面挨一下，就是站遠點看，腿都能給你看軟。
真要出兵，哪個國家不得掂量掂量，自已的國土扛不扛得住那玩意。
消息像長了腿。
從黑桶廳飛到驛站，飛到商路，飛到城邦碼頭，再順著教會密線往更遠的地方鉆。
五國王宮，各大教會連夜開會。
人人都在罵。
罵赤色聯邦有病。
罵林凡瘋得沒邊。
可罵完之后，真正的問題，還是擺在了桌面上。
誰去打？
沒人敢先動。
某王國議事廳里，國王把情報卷軸摔在桌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異端！叛徒！和惡魔結盟，他是想與整個人類世界為敵！“
下面的大臣齊刷刷低著頭。
等國王罵完了，才有人小聲開口。
“陛下……那，出兵么？“
屋里瞬間安靜。
國王的手還按在桌邊，
出兵？
拿什么出兵？
先不提深淵那邊現在亂成一團，單說赤色聯邦手里那些蘑菇彈，誰先出兵，誰就得先扛第一輪。
那不是打仗。
那是拿祖墳和國都去賭。
另一邊，某座教會圣殿里，長桌旁圍了一圈紅衣主教，吵得比菜市場還熱鬧。
“必須討伐！“
“他已經越線了！“
“若不懲戒，教會威嚴何在？“
最上首那位老主教一直沒出聲，等下面吵得差不多了，才把手里的情報往桌上一放。
“好。“
“誰領軍？“
下面瞬間安靜。
幾個剛才喊得最兇的主教，表情一個比一個端莊，恨不得把自已縮進椅子里。
老主教掃了他們一圈，什么都沒再說。
廳里氣氛一下變得尷尬又難看。
表面上，各國和教會聯合譴責赤色聯邦，措辭一個比一個狠，恨不得把“異端““叛族““公敵“這些詞全砸過去。
暗地里，全都在等別人先沖第一陣。
誰都不想當那個倒霉蛋。
局面就這么詭異地僵住了。
……
赤色聯邦，逐汐特區。
總督府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林凡坐在辦公桌后，把最新匯總來的情報看完，直接笑出了聲。
“就這？“
“我還以為他們能連夜湊個百萬聯軍來門口堵我。“
凱撒翹著腿坐在一邊，金甲在燈下亮得晃眼。他手里還捏著一顆果子，聽完以后樂了。
“這幫人嘴上喊打喊殺，腿上倒很誠實。“
“一個個罵得跟天塌了似的，結果愣是沒一個敢先動。“
“我就說吧，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艾拉抱著劍靠在墻邊，紅色輕甲映著燈火，站姿筆直。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她說話一向直來直去，問的也都是最關鍵的事。
是繼續往外打。
還是趁這段空檔發育。
希爾芙站在窗邊。
“南域現在怕的是我們的核彈，不是結盟本身。“
“只要這個威懾還在，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米婭蹲在旁邊的小椅子上，貓耳朵輕輕抖了抖。
“那是不是說，我們暫時無敵啦？“
林凡看了她一眼，笑了下。
“暫時。“
“他們現在不動，不是服了，是沒想好怎么動，也沒想好誰先死。“
“等他們把情報摸得更細，或者找到能克制我們的辦法，局面還會變。“
凱撒把果核一扔，坐直了點。
“我建議，繼續按照以往慣例，把他們拉過來，挨個問問，有沒有不服的。誰不服就給誰頭頂種滿蘑菇。“
林凡笑著搖頭。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往外擴，而是穩住。“
“既然誰都不敢先打，那就都別打。“
“維持現狀。“
“這個平衡挺好，赤色聯邦和我自已，都需要發育的時間。“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聽懂了。
時間，意味著更多物資傳送。
意味著工業體系繼續擴張。
意味著蘑菇彈庫存繼續往上堆。
也意味著，林凡自已，也能再往前邁一步。
他抬起手。
掌心幽藍色光芒一閃，一枚晶體緩緩浮現。
天種碎片。
那抹光落在每個人臉上，辦公室里的空氣都跟著靜了下去。
凱撒眨了眨眼，收起了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勁。
“你這是……準備直接沖圣域了？“
林凡看著掌心里的碎片，點了點頭，眼底壓著鋒利的亮光。
艾拉站直了些，抱劍的手也跟著收緊。
“要多久？“
“說不好。“
林凡把碎片握住，幽藍色光芒從指縫里透出來。
“短則幾天，長則十天半個月。“
米婭立刻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貓耳朵都豎起來了。
“我守外面。“
她說得很快，像是怕晚一秒，這活就被別人搶走。
凱撒一聽也不樂意了。
“憑什么你先說？我也能守。“
“我卷軸多，誰來誰先挨我一臉。“
艾拉淡淡瞥了他一眼。
“真有人來，你那層五顏六色的殼子，最多先炸個響。“
凱撒當場不服。
“什么叫炸個響？那叫戰略防御縱深！“
林凡看著他們，心里倒是松了些。
這幫家伙平時鬧歸鬧，關鍵時候都頂得住。
米婭往前走了兩步，小臉繃得認真。
“我來守。“
這次她說得更穩了。
沒有半點平時那種怯怯的味道。
林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行。“
他說完，起身，把桌上的情報推到一邊。
辦公室里的燈火映在他肩背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外面夜色正深，整個逐汐特區卻還亮著不少燈，高爐、港口、工地、巡邏哨，全都在運轉。
局面暫時穩住了。
可誰都清楚，這種安靜不會一直持續。
林凡轉身，走向地下閉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