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九號基地。
王辰聽完陳薇的當面匯報,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十七步。
他轉過身,看著墻上那張異世界地圖。
“95%的基因片段缺失,斷口整齊如手術刀切割。“
“5%的殘余基因就能撐起一棵活了五千年的參天巨樹。“
“這不是自然演化的結果。“
他把手按在桌面上,
“陳薇,你們團隊現在最需要什么?“
陳薇推了推眼鏡,回答得很干脆。
“樣本。“
“我們手里只有希爾芙部落這一棵圣樹的基因數據。孤證不立,無法判斷這95%的缺失是所有精靈圣樹的共性,還是僅僅發生在這一棵樹身上。“
她頓了頓。
“如果是共性,那說明所有圣樹都被‘動過手術‘,這背后的東西就太大了。“
“如果只是個例,那問題就簡單得多,也許只是這棵樹在漫長歲月中遭遇過某種特殊災變。“
“無論哪種情況,我們都需要其他精靈部落的圣樹樣本,進行交叉比對。“
王辰沉默了幾秒。
“行,我寫信給林凡。“
……
他坐回桌前,鋪開專用信紙,提筆。
【林凡同志:】
【圣樹基因組第三輪全量分析已完成,三次結果完全一致。現將核心結論通報如下:】
【一、圣樹基因完整度僅為%,%的基因片段缺失。】
【二、缺失區域斷口極其規整,不符合自然退化特征,疑似被外力精準剝離。】
【三、僅憑5%的基因,圣樹就實現了城邦級結界、種族孕育、生態改造等全部已知功能。若補全至100%,其能力上限無法估量。】
【四、我們目前只有希爾芙部落這一棵圣樹的數據,無法判斷這是所有圣樹的共性,還是個例。】
【五、急需其他精靈部落的圣樹樣本進行比對。哪怕是一小片葉子、一截根須都行。】
【六、另外,請務必向希爾芙了解:她們的圣樹在被哥布林焚毀之前,是否曾經歷過重大變故?天災、疾病、外力破壞,任何異常都請記錄。】
【此事關系重大,拜托。】
【王辰】
……
幾天后,
逐汐特區,總督府。
林凡收到信的時候,正在處理一堆港口擴建的審批文件。
%基因缺失。
斷口整齊如手術刀切割。
他把信紙放在桌上,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這棵樹的情況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王部長信里的第六條,是讓他去問希爾芙,圣樹有沒有遭遇過什么重大變故。
林凡摸了摸下巴。
這個問題不難問。
難的是怎么問。
他總不能跑到希爾芙面前說:“喂,你們圣樹的DNA有%的基因片段缺失,斷口呈現高度規整的酶切特征,疑似遭受過定向基因剝離,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希爾芙大概會以為他在念咒。
林凡揉了揉太陽穴,起身走到門口。
“來人。“
門外的侍從立刻探頭。
“去請希爾芙族長過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是!“
侍從一溜煙跑了。
……
十分鐘后。
希爾芙推門而入。
她今天穿著聯邦統一配發的深綠色作訓服,腰間別著一把匕首,淡綠色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干練而警覺,踏進門的那一刻,目光已經把整間辦公室掃了一遍。
“林凡大人。“
她的聲音沉穩,微微欠身。
“您召見我,是有新的軍事部署?“
她問得很認真。
因為上一次林凡單獨叫她來,是商討南線防御工事的布置方案。再上一次,是討論精靈游擊隊的編制改革。
每一次單獨召見,都是大事。
所以她來之前,已經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目前所有可能需要調整的軍事節點。
南線哨塔的換防周期是不是該縮短了?
精靈斥候隊在西部丘陵的巡邏路線要不要改?
還是說,各國終于有動靜了,需要提前進入戰備狀態?
她做好了一切有關戰事的準備。
然而林凡的第一句話卻是。
“希爾芙,你們的圣樹母親,是不是生過大病?“
希爾芙的表情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
淡綠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困惑。
“……什么?“
林凡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說法。
“就是……在被哥布林燒掉之前,你們的圣樹有沒有出過什么大問題?比如突然枯萎過?或者遭過什么天災?又或者被什么力量傷害過?“
他盡量說得通俗。
“任何異常都行。哪怕只是某一年葉子突然變色了,或者庇佑的范圍突然縮小了,都算。“
希爾芙徹底愣住了。
她以為自已會聽到“準備出擊“或者“敵軍來犯“之類的命令。
結果對方問的是“你媽生沒生過病“。
這個落差,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
但林凡的語氣很認真。
不像是在開玩笑。
希爾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把那股荒誕感壓下去,開始認真回憶。
她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圣樹的模樣。
那棵參天古木,從她記事起就矗立在部落中央。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暈,空氣中永遠彌漫著青草與露水交織的氣息。
她在那棵樹下出生。
在那棵樹下學會走路。
在那棵樹下接過族長的權杖。
她對那棵樹的每一寸紋理都了然于胸。
她把自已記事以來的每一年都過了一遍。每一個季節的變化,每一次庇佑范圍的波動,每一片落葉的顏色。
然后她睜開眼。
“圣樹母親……從我記事起,從未生過病。“
“她的枝葉從來都是翠綠的,庇佑的范圍也從未縮小過。“
“族中長老的口述記錄里,也沒有提到過圣樹出現過任何異常。“
她頓了頓,表情有些為難。
“如果一定要說遭受過什么重大變故的話……“
林凡身體微微前傾,筆尖已經落在了信紙上。
“圣樹母親遭受過的最大變故,就是當初被哥布林一把火燒了。“
林凡的筆懸在半空。
一滴墨從筆尖墜落,在信紙上暈開一個黑色的圓點。
他看著那個墨點,沉默了好幾秒。
“……沒了?“
“沒了。“
希爾芙的回答斬釘截鐵。
她甚至又認真想了想,補充道:“在哥布林入侵之前,圣樹母親一直很健康。每年春天都會多長出新的枝椏,庇佑的力量也在緩慢增強。我從未見過她有任何衰弱的跡象。“
林凡放下筆。
他低頭看著信紙上那個孤零零的墨點,
沒有答案。
希爾芙的回憶里,圣樹在被焚毀之前一直處于完全健康的狀態。沒有天災,沒有疾病,沒有外力破壞。
也就是說,95%的基因缺失,不是在希爾芙這一代發生的。
甚至可能不是在最近幾百年、幾千年內發生的。
那些缺失的基因片段,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在了。
或者說,從這棵圣樹“誕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只有5%。
“多謝。“林凡抬起頭,對希爾芙點了點頭,“暫時沒有其他事了。“
希爾芙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林凡大人,圣樹母親……出了什么問題嗎?“
她的語氣克制,但那雙淡綠色的眼睛里,已經浮上了一層薄薄的不安。
圣樹母親是她的命根子。
是她們部落所有精靈的命根子。
林凡看著她的眼神,斟酌了一下措辭。
“沒有出問題。只是華夏那邊在研究圣樹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地方。“
“需要更多信息來驗證。“
“你不用擔心,華夏那邊的圣樹幼苗很健康,長勢也很好。“
希爾芙的肩膀微微松了一點,但眉心的褶皺沒有完全散去。
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后,林凡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他拿起那張被墨點污染的信紙,看了一會兒,然后翻到背面,開始給王辰寫回信。
【王部長:】
【已詢問希爾芙族長。她的回答是:圣樹在被焚毀前從未出現過任何異常,一直處于完全健康的狀態。族中長老的口述記錄中也沒有相關記載。】
【換句話說,95%基因缺失的原因,在她們這個部落的歷史記憶里找不到任何線索。】
【關于其他精靈部落的圣樹樣本,我會想辦法。但有兩個現實困難:】
【一、目前不知道最近的精靈部落在哪里。】
【二、精靈圣樹是每個部落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別說提取樣本,恐怕摸一下都會引發不死不休的沖突。】
【我需要一個不會引發戰爭的方式去獲取。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林凡】
寫完,他把信折好,通過物資傳送發了回去。
然后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枕在腦后,盯著天花板。
到哪里去找另一個精靈部落?
這個問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要命。
精靈族本來就是異世界最稀少的種族之一。她們天性隱居,部落大多藏在人跡罕至的深林或高山之中,外人根本找不到。
希爾芙的部落之所以被發現,純粹是因為哥布林先找到了她們,然后一把火把圣樹燒了,動靜鬧大了才暴露的。
要靠正常手段去搜索一個隱藏在茫茫大陸上的精靈部落,跟大海撈針沒什么區別。
而且就算找到了。
林凡摸著下巴,腦子里浮現出一個畫面。
他帶著人走到一個陌生精靈部落的圣樹前,客客氣氣地說:“你好,我想從你們的圣樹上剪一片葉子帶走研究,可以嗎?“
然后對面幾百個精靈弓箭手齊刷刷拉滿弓弦,箭尖全部對準他的腦門。
精靈圣樹是每個精靈部落的母親、信仰、生命之源。
碰一下,可能就是不死不休。
至于提取樣本……
林凡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嘴角抽了抽。
恐怕會被世世代代追殺吧。
精靈的壽命本身就極長。
追殺個幾百年,恐怕都不成問題。
“真是讓人頭疼啊……“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把目光投向窗外。
逐汐特區的夜色正濃,遠處港口的燈火連成一片,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這座城市在飛速生長。
而他需要解開的謎題,也在飛速變多。
林凡閉上眼,開始在腦子里梳理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報。
希爾芙的部落,是他接觸過的唯一一個精靈部落。
希爾芙本人,對其他精靈部落的位置也所知甚少。精靈各部落之間的聯系本就稀薄,加上她們被滅族后顛沛流離,原本僅有的一點線索也早就斷了。
那就只能從其他渠道入手。
商人?冒險者?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