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宮真傳吳止的話,似一道晴天霹靂。
堯音面紗下那雙動人心弦的眼眸,瞬即寒芒四射,方知新風集竟發生了如此變故。
哪會不知,今日被人給設局了。
黎菱可是霧天子的弟子,將臟水潑到她身上,可見敵人謀圖不小。
讓她心情無法平靜的,并不是對方的設局。而是,對方人性中的惡,對生命的漠視,手段的殘忍,血腥味太重。
……
堯音并不知道,卓不越和李唯一的恩怨。
只知,大宮主玉瑤子破境坤元后,闖入過東海稻宮分壇,在幽境中截殺了想要逃走的雙生稻教的稻祖。雙方鬧出了不小的矛盾。
更知,因稷帝與歲月古族的仇恨,稻宮和凌霄宮關系很是微妙。高層沒有交惡,年輕一代卻時常發生沖突。
堯音瞬間腦海中想到許多,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吳止將黎菱帶去稷城。
“嘩!”
體內法氣運轉,一座浩大的魔氣騰騰的風暴黑洞,瞬間從堯音頭頂百慧沖出。
蘊含風勁、魔氣、空間、黑暗,四種屬性的力量席天卷地,籠罩追出去的吳止。
吳止瞥了堯音一眼,目光驟然一沉,沒想到她竟然真敢動手。
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可不是楊神境。
雙瞳浮現出一圈圈光痕,唰唰飛出兩道刺目的光華,如仙刀神刃,橫斬斜劈出去,瞬間撕裂籠罩在身上的四種力量。
身形在虛空騰躍,如立于星云中。
一掌打出。
“轟隆!”
萬千道經文在掌心前方,凝成一道五指山岳般的掌印。風雷聲,震耳欲聾,壓得堯音毫無抵擋之力,如同紙片人一般,筆直墜落向地面。
修為差距太大。
要知道,稻宮的真傳,絕不會比一國的狀元差多少。
領先一個大境界,足可碾壓任何對手。
“嘩!”
“嘩!”
……
堯音處變不驚,微微抬頭,凝視上空那道神魔般的身影。她身周一團接一團的魔氣,從各處泉竅中涌出,形成一張又一張魔圖。
除了吞天噬地的風暴黑洞。
還有持斧的戰影圖像,如同山嶺般的蛟龍魔圖,有魔神提刀,有巨人手托日月……
每一道魔圖都很虛淡,她只是初窺門徑。
當初,李唯一從三十三里山中,帶回的九黎之神附著在銀骼天族骨骸中的八道戰法意念,在過去的數十年間,堯音已盡數參悟,與九黎族九大部族的九種根本武學相映照,修煉出此八幅魔圖,烙印在身上八泉。
此刻八幅魔圖在她身周,匯聚在一片混沌的神魔世界。
“轟隆!”
吳止打出的這一掌,力量無窮,厚重沉混,將八幅魔圖盡數碾碎。
堯音嬌軀重重砸在地面,身周出現數道長長的地裂,身形倒退不止。
“接住了?一重山巔峰?”
吳止繼續飛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心中震驚至無以復加的地步。不敢相信,堯音區區一個一重山巔峰,能接下他這一掌,而且沒有受太重傷勢的模樣。
她戰力怎會強到這個地步?
“還敢追來。”
吳止察覺到,地面上,蛟龍魔圖重新凝聚出來,蛟爪奔跑,魔氣吞沒群山。
堯音筆直的立于氣態的黑色蛟龍頭頂,手持一桿掛有九顆骷髏頭和九條幡布的陰幡。她氣場強大,目若寒星,像要逆戰九天。
是九黎族的至上法器,九皇幡。
堯音提起九皇幡,舉過頭頂,幡布如旗。
明明只她一人,卻似有千軍萬馬同行,不懼任何敵。
“轟!”
空間劇烈震蕩。
九皇幡爆發出來的至上之威,化為噴薄的血霧,潑墨朱砂般的席卷蒼穹,落到前方高空中的吳止身上。
“嘩!嘩……”
九條幡布上的古老符文脫落下來,凝成九道連天接地的大符,困住吳止,再次將他攔截,為黎菱和蒼黎脫身爭取時間。
“音仙子連至上法器都祭出,要包庇兇手,如此不分是非黑白,實在讓人失望。”
吳止認真了起來,止住身形,停在虛空。
手捏指訣。
腹部祖田中,一座經文字海爆射出來,比天外星空更璀璨,經文數量比星辰都更多。
吳止修為太深厚,勝過堯音不知多少,摧枯拉朽一般,九皇幡凝聚出來的九道大符,被他道法撕得粉碎。
“九皇幡雖強,但要看是什么人執掌,是否能完全復蘇。很顯然,音仙子修為還差得遠。”
“嘩!”
吳止手指輕輕一引,腳下的經文海洋,掀起滔天浪潮,碾碎下方原野上的氣態蛟龍,沖破至上法器的防御光華,將堯音掀飛出去二十余里。
堯音雖仍還手持九皇幡保持站立,嘴角卻已溢出血液,染紅面紗。
“音仙子以一重山巔峰修為,硬接我三招,還能保持站立,吳某由衷佩服。”
吳止看出堯音已無再戰之力,準備再去追擊黎菱。
驀地。
他雙目睜大,臉色驟變。
一股危險氣息,從四面八方而來。寒氣從足底直沖頭頂,如被死神盯上。
毫無猶豫的,吳止祖田中,飛出一面萬字器盾牌,催動其至最強本源之威。
盾牌上,法器經文全部亮了起來,盾牌變得大如磨盤。
“嘩!”
一道明亮的火焰指勁,從數十里外的荒原上升起,劃過夜空。
來勢極快,避無可避。
“轟!”
擋住了指勁,盾牌巨震。
一片灼目的火海,在盾牌前方炸開。
恐怖的指勁力量,傳到吳止雙手雙臂,他身體炮彈般飛了出去,拋物線般墜向地面。
“是六如焚業第一層的燼滅指法,是誰?”
吳止身體墜落在地,轟隆一聲,踩塌一片山體,雙臂疼痛如斷,屏息凝氣的,望向遠處夜幕中走來的挺拔身影。
那身影,身周燃燒著火焰,點燃曠野。
相隔數十里,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迫人的威勢。
“是非黑白如何,不是你吳止說了算,栽贓凌霄宮是要付出代價的。你也接我三招試試,接下了,今日可活。”
李唯一眼神冷酷,話音畢,身周響起雷霆之音,化為一道電芒沖出去,低空掠過一座座山脊峰巒。
“李唯一……你居然也來了……”
吳止臉色微變,深吸一口氣,定住心神。
在精神意念的操控下,萬字器盾牌被一縷法氣卷起,飛到他身前滴溜溜旋轉。
漂浮在天空的經文海洋,化為千百條文字河流飛回,圍繞他身體旋轉,形成第二道防御屏障。
“三千星辰婆伽羅。”
吳止右手捏指訣,手心勞宮泉亮起,手指星空,施展出第七層大成的帝術。
一縷縷星辰光華,如同雨幕一般落下。
周圍原野化為星光海洋,天穹完全變成詭幻色彩。
同樣是這招帝術,由吳止施展出來,簡直天差地別。
堯音站在星光海洋中,清晰感受到,身上出現一層層重力壓制。
這些星光……竟擁有實質性的重量。
它們被吳止吸收過去,得爆發出何等強大的力量?
“轟!”
李唯一已抵達吳止的三十丈內,掌心浮現出卍字印記,一掌擊在萬字器盾牌上,壓得此盾如同鐵餅般,向吳止飛去,震碎他身前的所有護體經文。
吳止目光堅定凝注,攜星光之力,一指點出。
手指如利劍一般明亮。
但他分明感受到,身周的星辰光華,被李唯一掌心前方巨大的卍字印記攪得震蕩不休,難以掌控。
“噗!”
手指指骨斷碎,整條手臂失去知覺。
吳止被自己的萬字器盾牌拍飛,身體倒退,腳下大地不斷坍塌,仿佛要被李唯一的這一掌之力埋進地底。
“李唯一修為遠勝于我,不可敵。”
毫不猶豫的,吳止捏碎遁符。
面對威名赫赫的李蒼天,選擇逃命,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不好……”
李唯一身法詭異,殘影無數,伴隨清風蟬鳴,繞過巨大的萬字器盾牌,出現在吳止身旁,將他一只手臂的手腕扣住,不給他逃的機會。
吳止面露狠色。
祖田中一柄萬字器半月斬,飛了出來,光華四射,本源威能強勁鋒利。
距離太近,哪怕以李唯一之能也不禁暗吸一口涼氣,不敢小覷古教真傳的絕地反撲,連忙施展靈寶劫拿,去抵擋和收取。
竟沒能抓住半月斬。
因為……
李唯一判斷失誤了!
半月斬不是斬向他,而是斬向吳止自己的手臂。
“噗嗤!”
吳止自斷一臂,身形包裹在遁符符光中,頃刻消失在李唯一眼前。
夜幕中,其聲音冰冷的傳回:“此臂就贈送給李蒼天了!但今夜凌霄宮的所作所為,稻宮日后必有計較。”
李唯一看著手中斷臂,微微失神。
無法理解吳止的操作。
“這稻宮真傳心境也太差了吧,這么不經嚇?他可是真傳,就算接不住我三招,我還真會直接殺了他不成?”
李唯一只想擒住吳止而已。
直接擊殺,新風集慘案凌霄宮就真的有理都說不清。
而且,只因對方追趕黎菱,就直接擊殺一位超然級數的真傳,不就等于代表凌霄宮向稻宮宣戰?
更讓李唯一不能理解的是。
以吳止的修為戰力,剛才半月斬若斬向他,雖不至于傷到他,但完全有可能逼他松手,繼而,借助遁符逃走。
“為了陷害凌霄宮,竟不惜自斷一臂?”李唯一只能往這個方向想。
他卻不知,自己這次是誤會了吳止。
并非是吳止心境差,而是過去一年,嫦書在各個場合,將李唯一的戰力和殺伐果決吹上了天。
莊師嚴會知道李唯一擊敗聞人敏兒,就是嫦書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