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少女被獸群撲倒撕咬，衛淵第一次體會到有心無力是什么樣的感覺。那是一瞬間的撕裂，傷口參差不齊，血或許在流，或許還來不及流。
少年也被獸群撲倒淹沒，衛淵早已看清他的面容，那就是十一二歲時的自己。并不僅僅是容貌一樣，而是里里外外，虛實都一樣。就像是鏡子里的衛淵，在鏡中世界，他也是衛淵，但兩個人經歷的是不同的世界，走過的是不同的道路。
對于少年的遭遇，衛淵完全無感。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衛淵自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決死一戰是本分，不拋下同伴而逃乃是應有之義，尤其還是紀流離。所以衛淵沒法對自己共情，也不覺得自己慷慨赴死有什么了不起。
衛淵壓下心中沸騰的情緒，繼續專注與怪物戰斗。怪物群論整體實力遠在衛淵之上，但是它們數量雖多，卻只有幾頭能夠擠到衛淵身邊。而在衛淵極致的近戰格斗技巧之下，近身的怪物瞬間就會被衛淵貼上，轉眼間全身上下失去生機的部位就會超過臨界點，徹底死亡。
衛淵不求當場擊殺，而是極有耐心，一一給怪物補著傷害。對于完好怪物，衛淵重點攻擊對方的運動器官，先行削減行動力，再削減感知，最后才找機會一擊必殺。而無論機會多么好，衛淵都絕對不跟對手以傷換傷，寧可放棄機會也要先行閃避。
就這樣，在數百怪物圍攻下，衛淵轉眼間斬落數十頭怪物而自身毫發無傷。此時遠方山脊上，雪獸群已經慢慢散開，只在原地留下兩灘血漬。
衛淵視而不見，只是專注處理著面前的怪獸群。
小和尚在空中漫步，信步來到上方，居高臨下俯視著衛淵，緩道：“施主前世之惡，始有今日之果，如今可是明白了？休要再執迷不悟，隨小僧走吧，尚有機會洗清罪孽，重拾正果。”
正常情況下，大部分桀驁之徒會冷笑，道一聲我何罪之有？
就算衛淵不說這句話，不管他說什么，小和尚都有相應說辭等著他。
然而小和尚等了半天，衛淵竟是一句話都不說，都沒向他望上一眼，只是專心致志地殺戮怪物。照此趨勢下去，只要衛淵體力不耗竭，那這些怪物還真有可能被他殺光。
小和尚面容和藹，眼中卻閃過一點怒意，然后以從容不迫的語氣又道：“施主犯下罪孽，本來還有一線生機。但若執迷不悟，那小僧也救不了你了。”
衛淵繼續埋頭斬殺怪物，對小和尚的話置之不理。小和尚臉色一寒，眉心隱隱泛起一層金色佛光，緩道：“施主既然不愿聽經，那小僧也略通拳腳……”
就在此時，衛淵忽然抬頭，問：“你剛才在說什么？”
小和尚一愣，便道：“施主前世今生，屢屢作惡，業報厚重，罪孽深重。今日小僧便是專為收你這頭孽畜而來！你若是能放下屠刀，回頭是岸，那還有一線生機。若是不然，我就收你回去，永世成為坐騎，不得解脫！”
一番話說完，衛淵又是悶頭戰斗，再打了一會，直到小和尚耐心快要耗盡，方回道：“你說我罪孽深重，屢屢作惡……請問大師……我前世做的什么……今世又做了什么……”
衛淵氣喘吁吁，打幾下才能問一句話，再打幾下才能說出下一句話。
小和尚就是一聲冷笑，道：“你前世乃是……”
話剛說了個開頭，小和尚臉色忽然一變，發現怪物們竟是接二連三地往下掉落！眨眼之間空中就只剩下了十幾頭！
小和尚這才發現衛淵完全就是在想方設法地拖延時間，好清理掉埋伏的虛空魔物。這些魔物數量也不是無限的，眼見只剩下十幾頭，也沒有新的可以補充。
小和尚發覺上當，不由得十分惱怒，輕宣一聲佛號，所有幸存怪物身上突然鍍上了一層金光，整個形態都變了，變得更高更大，也更加威猛！
佛光竟然可以加持虛空魔物？
衛淵迅速在心中搜索，但在有限的佛典資料中并沒有找到相應的部分。理論上，佛光是一應邪祟、陰毒、業力怨氣的克星，用在應對天外虛空威脅時也有相當神效，乃是當世最有效的幾種力量之一。
但在這小和尚手中，佛光居然能加持在虛空魔物身上，大幅強化了它們的身體機能。得佛光加持后，這些虛空魔物居然有了幾分神圣莊嚴的氣息。
衛淵頭頂又一次隱隱浮現三面人首像，這次仍是只有一個眼睛睜開。隨即衛淵身形如電，一拳轟在虛空怪物身上。
那怪物身上金光已經濃郁得就快要結成甲胄，結果衛淵一拳落下，只聽當的一聲巨響，如古鐘鳴響，金光甲胄轟然破碎，而且不是碎一塊，是通體粉碎，連帶著將虛空魔物都割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衛淵連出數拳，由佛光凝聚而成的甲胄居然在衛淵拳下不堪一擊，自己破碎不說，還會割傷附體的虛空魔物，瞬間令它們重傷。
眨眼之間，所有幸存的魔物就全部被絞殺，無一幸免。
小和尚終于變色，完全沒想到經過佛光加持強化的魔物竟然變得如此不堪一擊，戰力甚至大不如前。
小和尚不及細想何以如此，眼見衛淵行將脫困，當即解下身上袈裟，兜頭向衛淵罩下！
袈裟臨頭之際，衛淵就越變越小，似乎要變成一只蟲子，最后被袈裟收進去。
然而衛淵身體忽大忽小，顯然袈裟的威力不足以束縛住衛淵，更加難以將他變小。小和尚更是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祭出的可是佛前寶物，怎會鎮壓不了一頭罪孽深重的孽畜？
袈裟落下，中央鼓起了一大塊，迅速蠕動著，而袈裟中的法力迅速消耗，速度遠超小和尚預料！
小和尚終于色變，正想收回袈裟，忽然見到中間嗤的一聲，竟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隨后從口子中伸出兩只手，用力一拉，將整片袈裟撕成兩片，一件無上佛寶就這么毀了。
衛淵從袈裟中鉆出，合身向著小和尚撲去。小和尚不急不慌，口頌咒語，手中多了根九環禪杖，一杖當胸向衛淵刺去！
這禪杖也是佛寶，無堅不摧，無物不破，縱是神兵甲胄，也能洞穿。
他一杖點出，已到衛淵胸口！小和尚原本滿心預期衛淵會后退、格擋或是閃避，畢竟佛寶威力巨大，憑衛淵此刻的法軀根本抵擋不住。
但小和尚萬萬沒想到衛淵居然不閃不避，反而加速，和身撞上禪杖！
禪杖穿透衛淵的身體，杖身的花紋不斷刮動、撕裂衛淵的血肉，并將它們扯下來，變成一個巨大的傷口。
衛淵的身體則是沿著禪杖向前滑動，瞬間到了小和尚面前，雙手前伸，直接握住了小和尚的腦袋，一雙拇指壓進了小和尚的眼眶！
衛淵此時身受重傷，眼角、口鼻都是鮮血噴濺，形容猙獰。但他雙眼異常冰冷平靜，沒有絲毫波動，冷漠得不像是人類，就那樣看著小和尚。
小和尚臉上忽然露出極度驚慌和恐懼，但還沒來得及叫一聲，衛淵已是十指發力！
砰的一聲，小和尚的頭如西瓜迸碎，汁水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