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緊接著,他直接“咔噠”一聲合上懷表,將它塞回兜里。
妥協歸妥協,底線絕不退讓。
趙鐵柱大步跨進院子,冷硬的聲音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林工,宋同志,兩小時已到!時間結束,多一秒都不行!這也是為了前線”
宋思明沒有絲毫磨嘰,也沒有像昨天那樣試圖求情再拖延幾分鐘。
他知道趙鐵柱答應帶路已經是破天荒的讓步,更知道林嬌玥那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經不起過度消耗。
“明白!”
宋思明動作極其利索地將一沓畫滿符咒般公式的圖紙塞進帆布包,死死抱在懷里。
對著林嬌玥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嘶啞:
“林工,您好好休息!我現在就跟趙連長去兵工總局,今晚就算把總局的地皮踏破,我也要把調令給您拿回來!這炮,我們造定了!”
說罷,他像一陣旋風般沖向院門,腳步雖然有些虛浮踉蹌,但背影里透著一股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趙鐵柱最后深深看了林嬌玥一眼,轉身走到院墻邊,吹了一聲極為短促且特殊的暗哨。
“連長。”
三名全副武裝、眼神如狼般的便衣暗哨瞬間從房頂的陰影和墻角死角處現身,悄無聲息地落定在院中。
“聽著!”趙鐵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我離開期間,啟動‘死守’程序。除田小草外,任何生物企圖靠近后院三米——”
他頓了頓,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先斬后奏!”
“是!”
三道黑影齊聲低喝,槍栓拉動的微響在風中一閃而逝,隨即再次隱沒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
交代完最后的底牌,趙鐵柱猛地回身,腳跟并攏。
“啪!”
一個標準到教科書級別的軍禮。
隨后,大步流星追著宋思明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
看著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月亮門外,林嬌玥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仿佛瞬間斷了。
她迅速從空間引出一杯高濃度靈泉水喝下。清涼的津液滑入咽喉,這才將那股幾欲暈厥的虛脫感和手部的痙攣強行壓制下去。
她癱坐在藤椅上,原本因過度用腦而帶著幾分凌厲的眸光,此刻漸漸變得柔和起來,甚至蒙上了一層深深的敬重。
在這靜謐的四合院里,林嬌玥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太懂趙鐵柱了。
這根木頭,把紀律看得比命重。可剛才,為了她手里那張還未成型的草圖,為了前線那些素未謀面的戰友,他把自已最堅守的原則踩在了腳下。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什么榮譽勛章都壓手。
“趙哥,這趟路,絕不讓你白跑。”
林嬌玥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嘴角勾起一抹狠意,“這片土地上的兵,以后再也不用拿肉身去填美國佬的履帶了。”
沒過多久,一陣誘人的煙火氣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飄進了后院。
“林工,開飯啦!”
田小草端著一個木制托盤,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林嬌玥睜開眼,鼻子用力吸了吸,原本萎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托盤上沒了那油膩膩的“特供雞湯”,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海碗熬得米油金黃的皮蛋瘦肉粥,翠綠的小蔥和姜絲點綴其上,旁邊還極其奢侈地配了一碟——拍黃瓜!
黃瓜拍得稀碎,吸飽了陳醋和蒜末,光是聞著那股酸辣味,口水就開始瘋狂分泌。
“小草!你就是我的活菩薩!”林嬌玥差點感動哭了。
“少給我灌迷魂湯,我這可是頂著被趙連長罵死的心開的小灶。”田小草把托盤一放,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快趁熱吃,多吃點姜絲發汗。辣椒是一點沒敢放,您就別想了。”
“懂懂懂,我最聽話了。”
林嬌玥乖巧地點頭,左手拿起勺子就是一大口。
熱粥入胃,姜絲的辛辣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意。緊接著是一塊吸滿醋汁的拍黃瓜,“咔嚓”一聲,酸爽在舌尖炸開,把嘴里那股淡出鳥的藥味沖得一干二凈。
她幸福地瞇起眼,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吃著吃著,她的左手悄悄摸向了寬大外套的口袋——那里,藏著她下午從隨身空間里偷偷倒騰出來的一小包紅油辣子。
等會兒小草一走,偷偷拌半勺進去……反正有那碟重醋濃蒜的拍黃瓜氣味打掩護,哪怕趙鐵柱那狗鼻子也絕對聞不出紅油的辛辣。
再配上兩口高濃度靈泉水‘對沖’鉛毒,簡直天衣無縫。
這種在特級警衛眼皮子底下走鋼絲的‘違禁’美食體驗,才是她這苦行僧般的養傷生活中,最極致的樂趣啊!!
……
話分兩頭,兵工總局。
夕陽將總局大院高聳的紅磚墻拉出長長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繃的肅殺味。
一輛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門口。
趙鐵柱剛跳下車,兩名全副武裝的哨兵立刻端槍立正。
“趙隊長!”
在總局保衛科,趙鐵柱這張那張黑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但他此刻根本沒心情寒暄,滿頭大汗地回了個軍禮,語速極快:
“情況十萬火急!張局長在哪?我有絕密情報必須當面匯報!”
“報告!局長在三樓小會議室!”
哨兵下意識回答,隨即目光警惕地鎖定了趙鐵柱身后。
宋思明正扶著車門大口喘氣,眼鏡腿都跑歪了,懷里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被他勒得變了形,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逃荒的難民。
“趙隊,這位是……?”
哨兵的手指搭上了扳機護圈。
最近特務活動猖獗,任何生面孔都是潛在威脅。
“九零九所核心技術員,宋思明。”
趙鐵柱一步橫跨,擋在宋思明身前,眼神如刀。
“他身上的東西,關乎前線幾萬人的命。”
“規矩您懂。”哨兵寸步不讓,“外來人員必須核驗雙證,搜身檢查。”
宋思明終于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氣喘勻了。他沒有廢話,單手死死護著包,哆哆嗦嗦地掏出被體溫焐熱的工作證和那張蓋著鮮紅機要章的調令。
哨兵接過,反復核對鋼印和密押。
“核驗無誤!放行!”
鐵門轟然拉開。
趙鐵柱一把拽起宋思明,像拎小雞一樣帶著他沖進辦公樓。
三樓走廊,靜得可怕。
剛拐過樓梯角,一道穿著中山裝的身影突然橫了出來,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是張局長的機要秘書,劉干事。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滿頭大汗的兩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壓低聲音喝道:
“趙鐵柱?你不在南鑼鼓巷守著林工,跑這兒來干什么?簡直胡鬧!”
“劉秘,我有急事見局長!”
趙鐵柱急得眼珠子通紅。
“不行!”
劉干事抬手一指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神色極其嚴峻:
“里面正在開最高級別的戰備會議,蘇聯專家和咱們的幾個總師都在!局長發了火,拍了桌子,現在誰進去就是往槍口上撞!”
“我不管里面是誰!”
宋思明突然從趙鐵柱身后鉆了出來。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雙眼充血,懷抱著那個帆布包,死死盯著劉干事,聲音尖利得有些破音:
“林工說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在里面,我也得進去!前線的坦克不等人!”
說罷,他竟是像瘋了一樣,一頭朝著那扇緊閉的紅木大門撞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