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柿村還有男人在。
梨花村能下地干活兒的男人們,都被梁王抓走了。
一整個村子,只剩下老弱婦孺。
雖然,她們也努力干活兒,但,稻田的收成依然慘不忍睹。
平均下來,一畝地減產了七成。
劉地主地多,但是,佃農中的男人和家里長工都沒了,收成最慘。
一畝地,勉強八十斤。
劉地主怎么能接受?
他本就是個鐵公雞,損失這么大,心都在滴血。
因此,他生出了歪主意。
自已的那些地也就罷了,佃農的地說好了,五五分,他應該收二百斤的佃子。
雖然想這么干,但他到底沒有失心瘋,最后,只是收六十斤佃子。
按照一百二十斤一畝的產量,正常收的。
可。
梨花村的佃戶們不樂意。
不是想要賴賬,而是,實在活不下去了,哀求他拖延一下,以后有了糧食再還給他。
劉地主當然不答應。
雙方僵持了起來,氣氛更加緊張。
最后,在梨花村里正的協調下,他不得不答應,少收二十斤糧食。
他心里氣得牙癢癢。
回到家中,看著比以往空了大半的糧倉,心中不由得對紅柿村產生了嫉妒。
他可是知道。
紅柿村平均減產五成。
那就是還有二百斤,一畝地比起自家的地,足足多了一百二十斤。
可惡!
實在是可惡!
“紅柿村果然都是外來的,一群自私鬼,只想著自已,當初自已一個村跑得飛快,害得我們村男人都沒了,我的佃戶、我的地,我的糧食~~都是你們的錯!”
“等著看吧,你們這群黑心肝的,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
對此。
李木槿一無所知。
否則,定要大罵一句:神經病。
冤有頭債有主,怎么不去怪梁王?怎么不去怪縣丞?怪紅柿村,真是柿子挑軟的捏,賤人多作怪。
紅柿村氣氛緊張。
糧食是收起來了,減產至少五成,這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最讓村里人擔心的,是收糧的事情。
村里議論紛紛。
“也不知道,今年這糧稅怎么收?”
“可別像去年底那次了,一百二十斤的糧稅,我家真的交不起。”
“誰說不是?”
“我家就三畝地,要是按照一百二十斤一畝交稅,自家只能留下二百四十斤,家里十幾口人,怎么熬到冬收?”
“誰說不是?”
“按照這個趨勢,下一次收成,還不知道能收多少糧食起來呢。”
“是啊,我也愁啊~”
“去年,我還能挖一些野菜回家,現在是走一上午,都挖不到一點兒可以入口的。”
“我瞧著,村里附近能吃的樹皮都被人扒了皮。”
“我家早就吃上了。”
“我家也是。”
“糧食是有,但不敢吃,誰知道以后什么情況?”
“老天保佑,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是啊,老天爺,你行行好。”
“應該是按照咱們收成來吧,要不然,能有幾個村子拿得出一百二十斤糧食一畝的糧稅來?”
“梨花村那邊,據我所知畝產也就一百二十斤,官府總不能把人逼死吧?”
“也有道理。”
“我覺得,不可能按照一百二十斤收。”
“我也覺得。”
“去年底那次,是梁王的命令,現在,梁王已經不在巴東郡了。”
“縣令大人是個好官,一定不會這么對咱們的。”
“我也覺得。”
“要不,咱們問一問厚樸呢?他在衙門當值,還是戶房的,肯定知道。”
“是啊。”
“好主意。”
“厚樸不在家吧?”
“這有什么?咱們去衙門找他就是。”
“就是。”
“咱們去?這不好吧。”
“我看,還是問問里正的意思。”
“可以。”
“那咱們這就去找里正吧。”
“行。”
“走。”
“……”
……
李家。
李當歸聽到里正的話,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沒問題,我這就去縣里找二郎。”
趙德厚語氣帶著感激:“李老弟,勞煩你了。”
李當歸擺手:“都是一個村的,小事而已。”
王氏插了一句話:“吃了飯再去吧。”
李當歸還沒說什么,趙德厚立馬道:“這是自然,李老弟,你可別飯都不吃餓著肚子就去了,那我心里可過意不去。”
李當歸看了一眼王氏,對趙德厚笑:“肯定要吃了飯。”
“正好到了飯點,里正留下一起吃飯吧。”
趙德厚立馬拒絕。
李當歸十分熱情:“留下吧,飯都做好了……”
最終。
趙德厚還是留下了。
他清楚李家的家底,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席上。
兩人說個不停。
一旁。
李木槿吃著飯,默默聽著。
趙德厚突然嘆氣:“唉,最近這些日子,上門討糧食的難民越來越多了。”
屋內一靜。
王氏一臉后怕:“是啊,密密麻麻站在村口,雖然有柵欄,但我去地里送飯的時候看著,總是心驚膽戰的,生怕他們突然沖進來……”
李木槿下意識點頭。
真的很嚇人!
那些難民一個個瘦得只有皮包骨,許多肚子還大得驚人,看上去,一股油然而生的驚悚。
“這倒不怕。”
里正十分鎮定:“咱們村也不是傻子,這些日子,朱振和你家川貝一直帶著人守在村口的。”
說著,他話音一轉,語氣帶著煩惱:“只是,我在想,要不要送那些難民一些糧食~”
李家幾人驚訝。
王氏低呼:“送糧食給他們?”
李當歸臉色一動:“其實也不是不行,我看著那些難民,心里也很同情。”
“都好幾個月了,朝廷怎么還不管這些難民,再這樣下去,會出大亂子的。”
李木槿深深贊同。
人餓到一定程度,是會發瘋的。
村口聚集的難民越來越多,一旦發瘋,后果簡直不敢想……
送些糧食,暫時把他們穩住,也是可以的。
言歸正傳。
“誰說不是呢?”
趙德厚聽到李當歸的話,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我也希望朝廷趕緊下令,聽說縣令的奏折都寫了十幾封了,但朝廷一點兒回信沒有。”
“縣令大人在奏折里請求免除咱們魚復縣上半年的稅收,要是朝廷答應就好了,可惜一直不回復,估摸著是不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