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感到沈駿的手越發不安分地向下探去。
他猛然驚醒,一種強烈的屈辱與憤怒讓他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攥住了沈駿的手腕。
他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里,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憤怒和惡心而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放開!”
沈駿動作一頓,詫異挑眉,似乎沒料到這平日里溫吞怯懦的“沈饅頭”敢如此直接反抗。
他非但沒松手,反而饒有興味地湊近,鼻尖幾乎抵著沈玉書的:“怎么?昨夜你抱著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
沈玉書臉色慘白,眼底卻燒起兩簇冰冷的火焰。他直視著沈駿,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昨夜我燒糊涂了,人事不知,作不得數。”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卻強行穩住聲線。
“沈駿,你聽清楚,我不會再與你做那種事。永遠不會!”
沈駿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捏著他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沈玉書,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本少爺碰你是你的福氣!”
“福氣?”
沈玉書竟扯出一個極淡卻充滿諷刺的冷笑,這表情出現在他秾麗的臉上,有種驚心動魄的凄美。
“若這便是福氣,我寧可不要!至于委身……”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語氣更冷,也更清晰。
“我絕不可能委身于你,就算屈從于書院外任一過路人,我也不可能屈從你,你將我的尊嚴踩在腳底反復碾磨!日日以欺凌同窗、折辱他人為樂!我怎么可能看上你!”
沈玉書惡心透了,他就算是屈從于裴燼棠身下他也不說什么,對方至少不曾侮辱過他,溯本逐源本也是他無意闖入人家的私苑。
但是沈駿呢,脾氣壞,又沒有讀書人的風骨,來這里不過是家里給他找點事做,讓他不要每日沉迷于玩樂。
以他兄長和父親的政績,還有曾經跟隨圣上的從龍之功,他可以不用科舉就輕輕松松入朝為官,如此這般不過是敷衍敷衍罷了。
他本就看不上沈駿,也恥于與他為伍,若不是昨日他燒糊涂了,他寧可凍死在外面也絕不受沈駿的恩饋。
這話精準戳中了沈駿的痛處,他眼底瞬間翻涌起暴戾之色:“你拿我跟路人比?還敢說寧愿跟別人也不愿跟我?!”
“是又如何?”
沈玉書豁出去了,反正最不堪的秘密已被揭開,他還有什么可怕的。
“至少他不會在書院里處處針對我,不會讓我跪在雪地里掃雪,更不會……”
他聲音哽咽了一下,強忍著繼續道:“更不會有一個身份高貴的母親,明里暗里提醒我,我這條賤命、這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都是你們永昌侯府的施舍,隨時可以收回!”(這個是主角在說話,真的沒有擦邊)
他想起了入學前,跪在永昌侯夫人冰冷徹骨的廊下,聽著那些居高臨下施舍意味的話語。
那是他尊嚴徹底破碎的開始,也是他拼命想要抓住改變命運機會的起點。
“沈駿,你今日若強逼于我……”
沈玉書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一片死寂的決然。
“我拼著名聲盡毀、學業斷絕,也要將你對我所做之事鬧開。你永昌侯府勢大,或許我奈何不了你,但你母親,侯府主母,會允許你與一個男不男女不女、身份卑賤的同姓子弟糾纏不清,甚至鬧出丑聞嗎?你兄長,未來的永昌侯,又會如何看你?”
沈駿被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怔住。
他確實從未想過母親和兄長的反應。母親最重門風,兄長對他雖寬縱卻也時有管教,若真鬧出這等事……
他看著沈玉書那張此刻冷若冰霜,卻因激動和病弱而染上薄紅,愈發顯得秾麗驚心的臉,一股邪火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在胸腔沖撞。
他向來在侯府橫行霸道,除了兄長,何曾被人如此指著鼻子威脅過?尤其還是這個他一直瞧不起、隨意揉捏的沈饅頭!
他捏著沈玉書下巴的手猛地收緊,眼神兇戾,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生吞活剝。
沈玉書強撐鎮定直視著沈駿,他不怕對方打他,有本事就打,打死了也好,反正賤命一條!
沈駿眉頭擰緊,眼中戾氣翻涌,張口就想斥罵,甚至想用更粗暴的手段讓身下這個不知好歹的人屈服。
然而,待他的目光一落在沈玉書臉上時,那股洶洶的怒氣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悄然滯澀了。
只見沈玉書側著臉,幾縷烏黑的發絲黏在汗濕的頰邊,長睫又黑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緊抿的唇瓣卻因方才的廝磨而泛起異樣的嫣紅,那顆眼角的小痣紅得驚心,襯得他整張臉有一種驚惶未定卻又強作冷淡的倔強美感。
竟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勾人心魄的意味。
沈駿心頭的火氣莫名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陌生的,酸酸軟軟的情緒。
他怎么……連生氣都這么好看?
沈駿心頭猛地一跳,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史書上“烽火戲諸侯”的荒唐了。
若懷中人是這等絕色,這般倔強又脆弱的神態,好像讓他退讓一步,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他暴躁地吐出一口氣,手上力道不知不覺松了些,只是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不甘。
“不做便不做!吼什么吼?”
欲念未消,又被另一種更黏稠的渴望裹挾。
沈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那點殘余的怒氣,試圖放軟了聲音,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笨拙哄勸。</p>
“行了,我是那種強迫別人的人嗎,你看,又動不動生氣,我又沒說非要如何。”
沈玉書警惕的看著他。
沈駿看著他戒備的樣子,心里那點不滿又化成了某種別的情緒。
他眼珠一轉,忽然換了種腔調,帶著點無賴和討好,低頭用鼻尖蹭了蹭沈玉書冰涼的臉頰。
“但我昨夜為了救你,可是勞心勞力,一夜沒合眼,還搭進去一根百年老參和上好的湯藥……在書院里天天對著書本頭都大了,還要替你保守這天大的秘密,我容易嗎我?”
他越說越覺得自已委屈,明明是這沈饅頭欠他的。
“你就這般狠心,一點好處都不讓我得?總要讓我解解饞吧?”
沈玉書聽著他這顛倒是非、強詞奪理的話,臉色越來越黑,可偏偏,對方話里有些點,他無法完全反駁。
沈駿昨夜確實救了他,人參和藥也用了,秘密也確實捏在對方手里……
見沈玉書抿著唇不語,濃長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抗拒的姿態明顯緩和了些,沈駿心中竊喜,慣會看臉色的他立刻蹬鼻子上臉。
他得寸進尺地湊得更近。
“你看,我一會兒還要去安排你母親的事呢,城西那破房子,老人家怎么住?我保證給她找個暖和舒適的好院子,再派兩個細心人伺候著……對了,我庫房里還有一根更好的老參,最是滋補,一起給你母親送去,如何?”
沈玉書身體一僵。
溫暖的住所,傭人細心的照顧,甚至一根他想都不敢想的百年老參。
這些對他而言遙不可及的東西,此刻就懸在眼前,代價卻……
他內心劇烈掙扎,羞恥與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只要自已稍微忍一下……
沈玉書深吸一口氣,推開他一些,聲音冷硬地開口,帶著談判的意味。
“……去安排我母親的事,要快。還有,以后在書院不許打擾我讀書,不許無故找我麻煩,更不許……在外人面前對我有任何逾越之舉。”
沈駿心花怒放,卻強壓著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生怕他又反悔。
“好好好,都依你!”
他忙不迭地答應,平日都是一副張牙舞爪的霸王樣,現在卻好似被馴服的猛犬,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兇狠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