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的那句,“緊急情況”,讓曲晚棠握著閨女的手緊了一下。
她努力讓自已笑的自然,“于主任早!”
街道辦的于秀蘭穿著深藍色的列寧裝。
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詢問道:“您說劉科長?他說什么事情了?”
于秀蘭聲音不容置疑的說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了我來辦公室。”
不是去劉家,而是去街道辦。
曲晚棠牽著曲麥穗的手,跟著于主任前往街道辦。
曲麥穗看著母親緊張的神情,什么的“緊急情況”,需要“家屬了解”,但是又不用去當事人的家里面。、
那么,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件事情已經是擺在了“公家”的臺面上面。
曲晚棠的腦袋在瘋狂的思考著。
舉報?誰舉報?舉報什么?
是劉發軍私吞公物的事情事發了?還是縱火未遂?還是毒粉?
如果是毒粉,那么舉報人是怎么知道的?
曲麥穗低著頭,突然眼睛看到了石板縫隙里面,有半截的煙蒂,那不是這里常見的廉價的牌子,她記住了那個模糊的商標。
街道辦辦公室。
“坐。”
于秀蘭指了指椅子,然后,從抽屜里面拿出了一個檔案袋。
她抬眼說道::“曲晚棠同志!這次,讓你和孩子來,是因為我們這里收到了一份實名舉報的資料,關于劉發軍同志的。”
“實名舉報!”
曲晚棠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間,不是匿名舉報,是實名舉報,誰的膽子這么大?多大的仇恨?
于秀蘭繼續說道:“作為家屬,祖上上面肯定是要向你們了解一些情況,也是希望你們能夠提供一些線索,希望你們能夠如實的回答。”
曲晚棠趕緊回答道:“于主任,我們肯定是會積極配合的。只是……舉報?劉發軍他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她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
于秀蘭拿出了檔案袋里面的一張紙,開口說道:
“根據舉報的材料,劉發軍同志可能存在著,利用職務之便,私藏違禁品,特別是……一種白色的粉末狀物質。”
違禁物品!白色的粉末狀物質!
是那包毒粉,那包差點害了自已和閨女的毒粉!
舉報人不光光知道,他還將事情給捅到了街道辦。
而且,還是“違禁物品”,““利用職務””這樣子的罪名。
這個事情的性質,已經不是家庭的謀殺,而是政治罪名!
是誰?誰會知道這件事情?
恐懼,還有曲晚棠自已都沒有意識到的快意。
她不能夠慌張,于主任在看著。
她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顫抖著說道:“白……白色粉末?違禁物品?這……這怎么可能啊?
雖然他……他人是有一些的缺點的,但是,他絕對不可能會碰這些東西啊!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否認著,腦袋在瘋狂的運轉著。
如果舉報人是知道毒粉的事情,那么對方知不知道毒粉的目標是自已和麥穗。
如果對方知道,那么,為什么舉報的材料里面并沒有提到殺人未遂這件事情,這是不知道,還是刻意的隱瞞,為了能夠留后手?
于秀蘭沒有直接的回答,她看著曲晚棠,沉默的審視著她。
過了一分鐘之后,她才說道:“舉報的資料非常的詳細,甚至還包括了藥品的可能藏匿的位置。
現在需要曲晚棠同志,你回憶一下,你們原本住的老房子,還有現在單位分給劉發軍住的房子,你仔細回想一下,有沒有看到過類似的物品?或者說是劉發軍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行為?”
問題來了,一個陷阱問題。
這要是說沒有,那么,到時候組織搜查的時候,萬一搜查出了什么呢?
那她就是包庇和隱瞞。
這要是說好像是見過,那么,這就要解釋之前的時候,為什么不報告,為什么現在才說。
曲晚棠背后直冒冷汗,她的眼神焦慮,這是一個妻子聽到這樣子的消息,應該有的狀態。
她聲音哽咽的說道:“于主任,我也不瞞著你了,我和劉發軍……我們的感情早就已經是破裂了,自從他的母親和他兩個兒子來了之后,我和麥穗就搬回了老房子。
那邊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是不過問了,他拿回來了什么東西,他也不會告訴我。”
曲晚棠先是撇清關系,劃清界限。
她突然眉頭緊皺,似乎是想起來什么。
“但是,您這么問我,我似乎是想起來,大概是半個月之前的時候,我和麥穗回去,碰巧看到了他的抽屜里面,似乎是放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我那時候隨后一問是什么,那時候他的臉色是一下子就變了……
之后,他收起來,說是單位發的除草的藥粉,要放小心一些,說是害怕孩子誤碰到,不安全。”
于秀蘭在筆記本上面記錄著,隨后問道:“還有嗎?”
曲晚棠有一些猶豫的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說了,好像顯得我太會嚼舌根了。不說,好像有對不起組織。”
“你說。”于秀蘭的身體微微前傾。
曲晚棠說道:“是關于錢的事情,我和劉發軍領證結婚之后,他沒有給我和麥穗一分錢,這我也是認了,畢竟,我們兩個人還沒有辦酒席。
而且,他前頭還有兩個孩子需要 養活。可是,在上個月的時候,我偶然聽到劉發軍和他娘在屋子里面悄悄的說,說是,‘那筆錢到賬了之后,能夠給那兩個孩子選擇一個更好的學校’。
我那時候心里面疙瘩了一聲,他哪里來的額外的錢,他一個月多少工資,我是最清楚的。”
于秀蘭將這一點記錄下來了。
辦公室一片沉默。
于秀蘭將筆記本合上。
她突然轉移話題。
她似乎是隨意的說道:“曲會計,你以前是女子高中畢業的,后面考進了百貨大樓當會計,是一個文化人,也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你現在嫁給劉發軍同志,是自由戀愛?”
曲晚棠按照想好的說辭回答,對方點了點頭。
她聽到于秀蘭的喃喃自語:
“那可惜了,他前頭的那一位……當初似乎也是‘自由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