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的話讓會議室里面一片安靜。
周遠程率先開口,“人怎么樣了?”
戰士說道:“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程云毅的身體晃了一下,他腦子里面閃過很多畫面,五年多前那場婚禮,王德柱信誓旦旦說會對美君好,會一輩子疼她,這些年他在自已面前裝得人模狗樣,恭敬有加,還有剛才美君哭著說“他肯定死不了對不對”的樣子……
王德柱死了,程云毅心里面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恨王德柱,恨他騙了自已閨女這么多年,恨他設局圖謀程家的資源,可是,說到底,他從來沒想過要讓王德柱死,那畢竟是美君的丈夫,是他孫女的親爹,五年多的夫妻,就算馬上要離婚了,這份牽連也斷不干凈。
他不知道美君聽到這個消息會怎么樣,會不會瘋?會不會哭?還是說,會和他一樣,心里面是空落落的,不知道該恨還是該怨?
可是,理智又告訴他,王德柱這一死,對美君、對他、對那個孩子,都是好事情。
如果王德柱活著,哪怕扒了那身軍裝,他依然是美君的前夫,是那個孩子的爹,以后他要是糾纏不清,美君這輩子都擺脫不了,就算有斷親書,也斷不了血緣。
可是,現在他死了,死在判決之前,死在他還是營長的時候。
這也意味著,王德柱是以營長的身份死的,他的那些破事情雖然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但是,程序上面,他還沒被開除軍籍,還沒有被扒了那身皮,他的死,不會影響到美君,也不會讓孩子長大后抬不起頭。
周遠程沉默了幾秒,對著戰士說道:“通知醫院,按程序處理,另外,派人去通知程美君同志。”
戰士敬了個禮,快步退了出去。
會議室里又陷入沉默。
梁政委嘆了口氣:“這……”
他沒有說完,但是,在場的人都明白,王德柱這一死,很多事情反而簡單了。
周遠程看向程云毅,語氣平靜:“程師長,王德柱人已經沒了,離婚的事情自然作罷,關于程美君同志的處理,您有什么想法?”
程云毅回過神來,開口道:“美君傷人,這是事實,但是,她也是被逼到絕路上才動的手,這一點,還希望各位能酌情考慮。”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她那個工作,肯定是不能干了,我帶她回南方,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她和王德柱生的那個閨女,我一起帶走,往后我來養。”
梁政委點點頭,又問:“那個私生子呢?”
程云毅看了他一眼,“那個孩子和美君沒關系,她不會要,孩子親媽不是還在嗎?交給吳秀秀帶走。”
周遠程開口:“吳秀秀那邊,破壞軍婚、隱瞞孩子生父、欺騙組織,這些事夠她喝一壺的,派出所那邊已經在審了,估計得判幾,。孩子沒人養,最后可能送福利院。”
程云毅沒有說話。
梁政委嘆道:“這事鬧的……行吧,那就這么定。”
程云毅站起身,朝周遠程伸出手:“周師長,這次麻煩你們了。”
周遠程臉上依舊看不出什么情緒:“程師長客氣。”
程云毅沒有再多說,離開會議室,他需要去見美君。
糾察隊的接待室里,程美君坐在椅子上,等著父親來接她。
門推開了,程云毅走進來,臉色凝重。
程美君站起身,“爸,可以走了嗎?”
程云毅看著她,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程美君察覺到不對,“爸……怎么了?”
程云毅說道:“美君,有件事……爸得告訴你。”
程美君緊張的看著父親。
程云毅直接說道:“王德柱他……在病房里上吊了,人沒救過來。”
程美君愣在原地,幾秒后,她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程云毅喊道:“美君!”
……
三天之后,家屬院的議論還沒有停止。
自來水房門口,幾個女人聊的熱火朝天。
“聽說了嗎?王德柱死了,上吊的。”
“可不是嘛!那天鬧成那樣,換誰誰受得了?”
“活該!讓他壞良心,這下好了,命都沒了。”
“程家那個閨女呢?”
“跟著她爸回南方了,帶著那個小閨女,我聽說是她爸來接的,當天就走了,聽說聽到消息的時候直接暈過去了,醒過來后一句話都沒說,就跟著走了。”
“那個保姆呢?”
“蹲大牢去了!破壞軍婚,判了好幾年。”
“那個孩子呢?”
“送福利院了唄。那種人家生出來的,能有什么好下場?”
……
一個大嬸拍著大腿說:“要我說啊,這就是報應!王德柱當年把人家曲晚棠娘倆趕出門,現在自已落個這下場,老天有眼!”
旁邊一個嫂子接話:“可不是嘛!他那個前妻曲晚棠,現在可是周師長的夫人,日子過得不知道多好。兩個雙胞胎兒子,肉乎乎的,見人就笑。這才是好人有好報!”
“對對對,因果報應,一點都不假!”
……
周家小院里面,曲晚棠抱著雙胞胎在曬太陽,兩個小家伙長得肉乎乎的,見人就笑。
周遠程從師部回來,在媳婦旁邊坐下。
曲晚棠問道:“處理完了?”
周遠程點點頭:“都定了,王德柱的喪事部隊辦,程美君和她爸回南方了,吳秀秀判了三年。”
曲晚棠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他倒是……死得干脆。”
周遠程握住她的手:“怎么,還不解氣?”
曲晚棠搖搖頭,“不是,就是覺得……這些年的事情,終于到頭了。”
她感嘆的說道:“當年被他趕出門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誰知道能遇上你,能有麥穗這么好的閨女,還能再生這兩個小家伙。”
周遠程安慰道:“都過去了,往后咱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曲晚棠嘴角彎了彎,“嗯,我知道。”
屋子里面,曲麥穗,陸疏安,梁小娟,三個孩子在看書。
梁小娟湊過來,小聲問:“麥穗,你……沒事吧?”
曲麥穗抬眼:“什么事?”
梁小娟支支吾吾說道:“就是……王德柱……他畢竟是你……”
曲麥穗收回目光,繼續看書:“死了就死了,和我有什么關系?”
梁小娟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直到幾天后,一個消息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
“聽說了嗎?九月份要授銜了!”
“授銜?什么銜?”
“軍銜啊,咱們國家也要搞軍銜制了,跟老大哥學的那種,將軍、校官、尉官,全都評!”
“那咱們周師長……能評個啥?”
“師長?少說也是個少將吧!”
“可是,我聽說了,周師長的授予方案,被上面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