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的春天,曲麥穗就覺得不對勁了,那時候學校里還在正常上課,街上的標語還沒有貼滿,小高爐還沒有,但是,她從報紙上看到了那個詞。
她心里“咯噔”一聲,她不是沒有糧食。空間里的黑土地種滿了莊稼,根本吃不完,可是,那些糧食飽滿,新鮮,帶著靈泉水的滋養,品質遠超這個時代,可是,正是因為太好了,她根本不敢拿出來。
別人家的糧食都是黃巴巴的,她要是拿出一把白花花的米,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她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在五月的某天,她一個人去了黑市,她換上舊衣服讓自已看起來像一個男孩子
她壓低聲音,用男聲問,“有糧食嗎?”
賣糧食的是個中年男人,“要什么?”
“紅薯干、玉米面,有多少要多少。”
男人報價,曲麥穗沒有還價,直接買了,她拎著糧食繞了好幾個彎,確認沒人跟著,才把糧食收進空間。
從那之后,她每隔一段時間就去一次,她不敢買太多,也不敢買太好,而且,每一次都換不同的地方,換不同的裝扮,紅薯干,玉米面,糙米,都是最普通的東西,不會引人注意。
她知道,真正的困難還沒有來,現在不囤,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
一九五八年的秋天,似乎一夜之間就變了樣。
曲麥穗走在街上,看見墻上貼滿了標語,“全民大煉鋼鐵”……
學校停課了,學生們被組織起來,有的去煉鋼,有的去翻地……梁小娟已經瘦了一圈。
梁小娟有氣無力的說道:“麥穗,你說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曲麥穗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自已也瘦了,不是真的瘦,是故意少吃,大家都在挨餓,她一個人吃得太飽,太顯眼。
食堂的飯菜早就是變了樣,以前是白面饅頭,米飯,炒菜有油,現在呢?窩窩頭、稀粥、水煮白菜,梁小娟每一次吃完飯都要舔碗底。
梁小娟小聲說:“我們學校還算好的,我爸說,咱們學校大部分是部隊和機關的子弟,家里條件好,糧食還能供應上,雖然吃不飽,但是,至少還能吃個半飽。”
曲麥穗點點頭,她也聽周遠程說過,部隊和機關的糧食供應雖然也減了,但是,比普通人家強不少。
梁小娟壓低聲音說道:“周小娥和許桂芳那所學校就慘了,她們學校大多是工人子弟,有的家里只有一個人上班,糧食更緊張,聽說她們食堂已經改成一天兩頓了,窩窩頭摻了野菜,根本吃不飽。”
曲麥穗皺了皺眉:“她們還好嗎?”
梁小娟搖搖頭:“前幾天我去找她們,周小娥瘦得和竹竿似的,許桂芳也好不到哪去,她們說,糧店的供應又減了,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可是,買到的糧食越來越少。”
曲麥穗沉默了。
回到家,曲晚棠正在院子里摘菜,小菜園里種滿了白菜、蘿卜、紅薯……自從搬進這個小樓,曲晚棠就把院子開墾出來種菜,她餓怕了,也窮怕了,總覺得手里有糧,地里有菜,心里才踏實。
曲麥穗看著那些菜,心里安定一些,“媽,糧店的供應是不是又減了?”
曲晚棠嘆了口氣:“減了,每人每月又少了兩斤。”
曲麥穗點點頭,沒有說話,但是,她知道,這還只是開始。
周家不缺糧食,至少目前不缺,周遠程是師長,工資高,供應標準也比普通人高,曲晚棠是百貨大樓的主任,一個月也有六十多塊錢,兩口子加起來,工資兩三百,在這年頭算是頂好的了。
更重要的是,曲晚棠從搬進這個小樓開始,就在院子里種菜,她餓怕了,總覺得地里長出來的東西才踏實,白菜、蘿卜、紅薯、南瓜……夠一家人吃。
兩個弟弟才三歲,吃不了多少糧食,曲晚棠每天給他們蒸雞蛋羹,偶爾還有奶粉,周遠程是高級軍官,這些東西雖然緊張,但是,還能弄到一些。
所以,周家雖然也精打細算,但是,餓不著。
曲麥穗自已就更不怕了,空間里的黑土地種滿了糧食,靈泉水源源不斷,可是,她不能拿出來,只能自已偷偷用,每天早上她往水缸里加幾滴靈泉水,稀釋過的,一家人喝了,臉色比外面的人好一些,但是,也不至于太顯眼。
她故意少吃,讓自已看起來跟周圍人差不多瘦。
陸家那邊也不缺糧,陸盛舟是參謀長,工資比周遠程還高,方知茹在文工團,也有工資,陸疏安的兩個哥哥,大哥陸疏遠和二哥陸疏朗都是軍人,都有部隊的供應,陸老爺子雖然退休了,但是,以他的資歷,組織上也不會虧待,一家人個個都有收入,加起來比周家還寬裕。
陸疏安雖然瘦了一些,但是,那是練武練的,不是餓的。
相比之下,梁小娟家就差多了,梁小娟的爸爸雖然是政委,但是,家里有兩個半大小子,柱子和小石頭,正是能吃的時候,梁嬸子沒有工作,一家五口全靠梁政委一個人的工資和供應,梁小娟瘦了,柱子和石頭也瘦了。
但是,梁家即便是這樣子,情況也是比大多數好的,畢竟,梁政委也是高級軍官。
曲麥穗偷偷給梁小娟塞過幾次吃的,梁小娟每次都紅著眼眶說:“麥穗,你對我太好了。”
曲麥穗只是說:“不要聲張。”
梁小娟拼命點頭。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學校里面是越來越安靜,上課的學生是越來越少,有的去勞動,有的去煉鋼……
陸疏安倒是每天都來,他坐在曲麥穗旁邊,從書包里掏出飯盒,推到她面前,“吃。”
曲麥穗看了一眼,是紅薯干,她搖搖頭:“你自已吃。”
陸疏安沒有說話,把飯盒又推過來一點。
曲麥穗看著他,一個多月沒見,他又長高了一些,習武之后,整個人都多了幾分硬朗,不像以前那樣文弱了。
曲麥穗說:“你瘦了。”
陸疏安愣了一下,耳朵尖有點紅:“沒有,我媽說我在長個子。”
曲麥穗沒有再說話,拿起一塊紅薯干,慢慢嚼著,陸疏安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曲麥穗叮囑著,“你自已也要吃飽,你不是要當軍人嗎?軍人個頭要高,身體要壯。”
陸疏笑著說道:“好。”
一九五八年的秋天,糧食供應越來越緊張,糧店門口排起長隊,可是,買到的東西越來越少,農村勞動力被抽去煉鋼,沒有人種地,糧食產量急劇下降……
而在這個混亂的時候,有人正在暗中行動著。
劉發軍對著身邊的人說道:“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大哥的意思是?”
劉發軍解釋著,“現在城里人都餓著肚子,心里面肯定是有火,有火,就能夠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