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飛快,一下子就到了周一。
一大早上,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進入桂花胡同,然后,停在了曲家小院的門口。
車子旁邊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周遠程!
他今天穿著嶄新的軍裝,他站在那里,看著曲家關著的院門,那是罕見的溫柔。
張家媳婦對著旁邊的李家婆娘說道:“你看看,又是一大早來!
而且,今天的衣服,看著比之前都正式不少呢!”
李家婆娘附和道:“可不是嘛!你看看,那一身的軍裝是新的!肯定是有什么大事情!
要我說啊!曲晚棠就是大富大貴的命!你看看,前面兩個是什么玩意!
這個才是真厲害!”
周家嫂子也是附和道:“是啊!這位周同志可是厲害不得了!馬上就是副師長的人!、
咱們胡同幾輩子有出過這么大的官嗎?
晚棠這是官太太的命!”
吳奶奶糾正的說道:“什么官太太!那應該叫做首長愛人!
晚棠這還是心善,能夠扛事情,就是應該這么有福!
而且,麥穗那個丫頭也是一個機靈的,肯定有出息!”
這時候曲家的門打開了。
先出來的是曲麥穗。
九歲的曲麥穗,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和藍背帶裙,紅頭繩扎著兩個辮子,一看就是和年畫上面的福娃娃一樣,漂亮!
有眼尖的鄰居說道:“哎呦!麥穗這身,白襯衫,藍背帶裙,穿著真精神!是周同志給買的吧?
一看就是百貨大樓的新貨!”
曲麥穗開心的點了點頭。
隨后,曲晚棠出來了。
她穿著藍色的列寧裝,身材苗條,氣色紅潤,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有九歲孩子的母親。
這要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家的姑娘呢!
不少人都是看直了眼!
哪里還能夠看得出來四年前那個“棄婦”的模樣。
周遠程的目光落在了曲晚棠的身上。
他大步的朝著她走來。
然后,他非常自然的伸出手,扶著她,說道:“等久了?”
曲晚棠笑著說道:“沒有,剛剛好。”
曲麥穗高興的喊道:“周爸爸!早!”
“早!麥穗!”
然后,他已經體貼的打開了吉普車后座的車門。
這一幕瞬間炸開了鍋。
王家嫂子大聲的喊道:“我的老天爺啊!這還真的是一家人啊!”
李家婆娘說道:“當然是一家人啊!你難道沒有聽到,人家閨女喊周爸爸呢!”
周家嫂子說道:“晚棠今天真亮眼!麥穗也是和福娃娃似的!一看就是一家三口!”
周遠程關好車門之后。
他鄭重的對著胡同所有人說道:
“各位街坊鄰居,今天是一個好日子,我周遠程,要帶著晚棠去民政局領證結婚!”
本來就是有預料的大家,在聽到事實之后,那可是炸開了鍋!
“天呢!領證結婚!今天原來是去領證啊!”
“我就是什么來著!今天是大喜事!”
“恭喜周同志!恭喜晚棠!”
“這下子是名副其實的首長愛人了!”
……
吳奶奶真心祝福的說道:“好孩子!以后好好的過日子!往后都是好日子!”
曲晚棠說道:“謝謝吳奶奶,我知道!”
周遠程對于真心愛護曲晚棠的吳奶奶,也是尊重的。
他語氣溫和的說道:“吳奶奶,謝謝您這些年是關照她們母女兩個人,晚棠的家,以后也是您的家,歡迎您來!”
此話一出瞬間就是迎來了稱贊,多么的懂事,明事理。
等到吉普車離開了桂花胡同之后。
曲麥穗說道:“媽媽,周爸爸,他們這些人現在這個樣子,和四年前我們來的時候可是不一樣!”
曲晚棠摸著閨女的頭發,她說道:“因為我們現在,我們現在有了真正的靠山!
也有了能夠讓別人不得不去尊重我們的底氣!
麥穗,你記住了,日子都是自已過出來的!”
民政局人不多,手續辦的是格外的順利。
當工作人員拿出來了兩張鮮紅的結婚證遞過來的時候,周遠程仔細的看了一遍之后,他鄭重的放到了隨身帶的牛皮紙的袋子里面。
然后,他取出來了另外一個厚實的牛皮紙的袋子,放到了曲晚棠的手上。
他平靜的說道:“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語氣平常的好像是在說午飯吃什么。
“這里面包括歷年的津貼,傷殘的補貼,還有出任務的補貼,一共是一千五百六十萬(舊幣)。
從下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的工資,還有補貼加在一起是三百八十萬(舊幣)。
這些都交給你,家里面的花銷,你和麥穗需要什么,你想要買什么,都是由你來安排。”
一千五百多萬!
曲麥穗在心里面是飛快的計算著,相當于是新幣是一千五百多塊。
在這個年代,普通的工人的月薪是幾十塊的年代(按照新幣計算)。
這是毋庸置疑的一筆巨款,而且,這也是一個男人毫無保留的愛意和信任。
畢竟,不是有一句話是錢在哪里,愛就是在哪里!
曲晚棠拿著沉甸甸的袋子。
她沒有任何的推脫。
她看著周遠程,鄭重的說道:“好!我管著!”
這是承諾,也是擔當!
周遠程繼續的說道:“還有一件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曲麥穗的身上。
“麥穗,是不是快要考初中了?”
“部隊的附屬的中學,無論是管理還是教學的質量都是要比一般的學校要好!
而且,升學也是有優勢的。
等到咱們家屬院安排好了之后,咱們將麥穗的學籍給轉過去。
學校距離家屬院是近。
她平時的時候,她可以和同學們結伴一起回家。
要是遇到了刮風下雨,或者是她值日的晚了,那么,我去接!”
曲麥穗聞言眼睛一亮,部隊的中學,那是多少孩子想要去的地方呢!
曲晚棠有一些的猶豫,“這會不會太麻煩了?會不會讓你為難?”
周遠程理所應當的說道:“我閨女,上部隊的學校,那是天經地義!
沒有什么不方便的,這件事情我來辦!”
“我閨女!”
這三個字說的那么的理所應當。
曲麥穗最后的一點微妙的隔閡都沒有了。
她高興的說道:“謝謝周爸爸!我一定好好的學習!”
從民政局出來之后,周程遠沒有著急開車回去,而是說道:”下面一站,照相館!”
照相館的老師傅是非常的有經驗的,一看這個組合就知道了情況了。
他說道:“三位是來拍結婚照的,順便補一張全家福對吧?
首長真的是好福氣!愛人端莊!閨女漂亮!”
聽到老師傅這么說,周遠程也是難得在外人的面前神情溫和的說道:“對,麻煩,老師傅了!”
第一張是結婚照。
“對,男同志往女同志這邊靠……女同志笑一笑……”
“咔嚓!”
第二張是全家福。
照片需要過幾天才能夠取。
從照相館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周遠程將車子開到了國慶飯店。
他說道:“今天領證結婚,是大喜的日子!咱們家下館子,慶祝慶祝!”
進入國營飯店,周遠程將菜單放在了曲晚棠的面前。
“點你和麥穗愛吃的!”
曲晚棠也沒有推讓,畢竟,已經是正經夫妻了。
她點了一個酸菜魚,一個紅燒肉,一個炒青菜,還有一個海帶湯。
有葷有素有湯,在這時候的歲月,已經是非常豐盛體面的一餐了。
在等菜的時候。
周遠程說道:“結婚的三轉一響,你們已經有了,我就不重復買了。
你看看家里面缺少什么大件的?
或者是你和麥穗想要什么。
下午的時候,我們去百貨大樓買齊全了。
曲晚棠搖了搖頭說道:“不用,真的什么都不缺少!
你給的,已經很好了!超出了我心里面的想法。”
她說的不是物質,而是這一份的尊重和安全感。
周遠程聞言,認真的說道:“晚棠,話不是這么說的!
三轉一響是結婚時候的聘禮,是男方應該備下的!
現在家里面有了,咱們就不重復的置辦了,這是節儉!
但是,這不代表著這一道的禮數就是能夠省了!
更不代表著你不應該有!”
他鄭重的說道:“別人家的媳婦有的,你必須有!下午的時候,咱們去百貨大樓轉轉,家里面還缺少什么,你和麥穗看上什么,咱們就買!
將這些應該買的買齊全來,這樣子我心里面也踏實,這是正經的下聘禮!”
曲晚棠聽了之后,眼圈都紅了。
她聲音有一些哽咽的說道:“……好,都聽你的!我……知道了!”
曲麥穗倒是高高興興的接話說道:“周爸爸說得對!媽媽,這是規矩!也是周爸爸的心意!
咱們啊,高高興興的收下!”
曲麥穗心想:
這個人辦事情敞亮,以后媽媽可算是踏實了!
飯菜上桌。
周遠程現在是曲麥穗夾了一筷子的紅燒肉。
然后,他又細心的將酸菜魚的魚刺給挑出來,再放到了曲晚棠的碗里面。
他說道:“多吃點!”
雖然不像都是不說什么花言巧語的,都是用行動證明。
曲麥穗也是禮尚往來的給周遠程夾了一筷子的菜。
“周爸爸,你也吃,這個肉可好吃了!”
這邊一家三口溫馨幸福。
那邊城郊的某部隊的營房里面。
王德柱是心不在焉的聽著戰友們的閑聊。
“最新消息!絕對可靠!今天早上,周副師長,已經帶著愛人去領證結婚了!”
“這么快的嗎?不是說是還在談嗎?”
“你這消息落伍了!人家周副師長辦事情講究的是效率!”
“我也聽說了,聽說周副師長的愛人非常的漂亮!聽說還帶著一個閨女呢!人家小姑娘嘴巴也是甜的,都是已經改口叫爸爸了!”、
“真的假的啊?咱們周副師長這也是算兒女雙全了!”
“對啊!我可聽說了,周副師長的愛人前頭的那個男人似乎也是部隊的。
不過好像不是咱們這邊部隊的,應該是其他部隊的,前夫好像是姓王?不知道那個部隊的?應該不是咱們京市的部隊的……”
“哐當!”
大家回頭看到,王德柱的臉色是慘白的。
陶瓷缸掉在了地上,茶水弄濕了褲腿,眼睛里面都是難以置信和恐懼。
周遠程和曲晚棠……領證結婚了?
全軍區都知道了?
那……程美君呢?
他出軌的事情……還能夠隱瞞多久?
王德柱渾身冒冷汗。
他頭上懸著的那把刀,是終于要落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