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韓慶乘玄鹿,行入雪山之中,尋得許久,只得在一松樹下而停歇。
玄鹿說道:“上師,今未有尋得人家,只得尋一清凈之地,與上師歇息,請上師寬恕。”
韓慶笑道:“有此之地,已是足矣。”
玄鹿說道:“我觀此山中,未有甚妖氛,此山當是個清凈之山,無有妖邪來犯,上師可安心歇息,不必擔憂妖邪前來?!?/p>
他等南行途經多地,多有妖邪來犯,雖難有大礙,但時時有妖邪前來,果真有些煩擾。
這些妖邪,多是聽信韓慶心肝有成道效力而來。
今時行入此山,無有妖邪,自是個清凈之地。
韓慶微微點頭,觀望山中,卻有些思慮。
玄鹿接著說道:“請上師在此少待,我方是前往山中,尋些果子前來,與上師享用,教上師不為身中饑渴而難?!?/p>
韓慶笑著稱謝。
玄鹿遂是離去。
韓慶望向山中,見此地清凈,又覺心中念頭不起,此教他忽是一笑,說道:“常言‘水至清則無魚’,天地之間,何嘗不是此理,今此山中清凈至此,無人,無妖邪,其必是有怪。而我今木母將定,恐早有些許時候便可歸真,此地魔障兇高,多有難我,豈會如此坐視我功成。”
“此山中,必是生難?!?/p>
韓慶心中已是有些猜想。
正當他猜想之際,他忽覺身中有些困倦,不消一時三刻,他只覺周遭乾坤已變。
他竟是不知何時,到達一深山古洞之中,此間他盤坐在一蒲團之上,在他前方,還有一空置蒲團。
“小友,今既是到來,怎不安坐,何以東張西望。”
忽有聲于他耳旁響起。
韓慶朝前張望,見有道道亮光于他身前不遠而現,有一仙風道骨的老道現身,坐在他身前蒲團。
韓慶問道:“你乃何人?”
老道笑著說道:“你心中曾思慮,魔障有內外之分,內魔障乃識神所為,外魔障乃天地所制。我便你口中的外魔障?!?/p>
韓慶再問:“魔障有相?”
老道搖頭說道:“我本無相,然眾生觀我,所見皆異相?!?/p>
韓慶若有所思,遂是說道:“今何以使此似夢非夢的手段見我?”
老道笑著捋須,說道:“今相見于你,乃見你不凡,于西牛賀洲南邊行走,竟能無視種種困難,故我來見于你,欲要請你歸順于我?!?/p>
韓慶說道:“談何歸順于你?”
老道說道:“我有魔國,藏在人心中,若你歸順于我,我可使你掌舵魔國,人心盡在你手中,此萬般之權,相送于你。至此,你再無須憂心壽數,憂心法力。你將能長生不死,滔天法力。”
長生不死!
滔天法力!
韓慶聽了老道所言,笑了笑,說道:“若是從前之我,聽你講說,定是心生蕩。可我如今,修持正道,玄門正法,走過這西牛賀洲多地,如何會教你此等言說所動搖?”
老道說道:“此萬般權勢,你果真不曾心動?若你入我魔國,你縱然不可與那玉帝比較,但與靈山佛祖比較,卻是勝之多矣?!?/p>
韓慶說道:“我自權勢中出,豈能行回首之路,歸入權勢?你且去罷,你所言說,動不得我心,你的魔國不在我心中。”
老道不急不躁,捋須說道:“既是你欲要使我離去,不若這般,你我爭辯一番,若我爭不過你,我自此離去,且我可使你木母歸真,若你爭不過我,且入我魔國?!?/p>
韓慶輕輕地搖頭,說道:“我無爭心,如何與你相爭?”
老道沉默下來,許久之后,他才是說道:“我常聞,太上忘情,最合天道。然太上老君尚且不能做到真忘情,否則何必留一智于人間,使之著書立說,傳道他人,你以為如何。”
韓慶答非所問,說道:“我修我的道,你行你的魔,你的魔不在我這兒,何必互相打擾?”
老道忍不住站起身來,說道:“你且看這天地之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你修什么清靜無為,不過是懦夫逃避!”
韓慶聞聽,笑著觀望,一言不發,似靜候老道再是講說些甚。
老道心生急切,說道:“你何以不答,莫不是教我說得,無言以對。”
韓慶點了點頭,說道:“既你言說,便如你所說就是。”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老道一時氣泄,不知如何言說,沉默許久,說道:“罷,罷,罷。作你勝了便是,我這便離去,再不擾你,且我相助你使木母歸真,你可莫要說我失信。我留一仙果于你如今所在山頂,你且前往,若見有白光之處,便是仙果,你將之吞服,可使木母歸真。你是個有道的,我所行他人之心,以筑魔國,從未有過功敗之事,便是道心堅定者,我亦能留下三四分痕跡來,唯獨你,教我難以作為。你這般姿態,教我回想昔年,我欲要在釋迦牟尼身中筑得魔國,亦未功成,來日你定不輸釋迦牟尼?!?/p>
說罷。
老道一揮衣袖,有白光閃過,其身形消失不見。
韓慶亦覺周遭劇變,恍恍惚惚之間,他已回到那山中樹下,一切似未有所變,方才種種,盡是為夢。
“魔障?”
“無可奈何罷?!?/p>
韓慶笑了笑,未有在意,心如止水。
他在樹下等候些許,玄鹿歸來,銜許多樹果。
玄鹿說道:“上師,此山中有些古怪,竟無果子,我恐往昔之事再臨,故去鄰近之山,摘取果子?!?/p>
韓慶說道:“有勞?!?/p>
他將果子與玄鹿分食,遂是言說,再是南行,不必再歇息。
玄鹿雖感古怪,但未有多言,馱著韓慶,便要翻過此山。
一人一鹿再是前行,在途徑山頂時,玄鹿忽是望向一處,見有白光而生,似有仙物,隱有果香彌漫。
玄鹿驚道:“上師,那處非凡,可要過往一觀,許有所得。”
韓慶目不一瞬,說道:“不必前往,且往前而去,尋道南行。”
玄鹿應聲,遂踏雪前行,朝山下而往,不再觀看山頂神異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