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小會議室里,常委們正襟危坐,臉上表情各異。
自從上次雷正軍想要強行召開常委會會議,被梁棟以不符合程序的理由抵制攪黃后,常委們還是第一次聚在這里。
就在剛才,梁棟和竇一圃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因為座次的問題,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省委常委會會議的座次也是有名堂的,并不是隨便亂坐的。
三巨頭中,省委書記居中坐在長桌最上席,省長坐在書記左手邊,專職副書記坐在書記右手邊,這是雷打不動的安排。
剩下的常委,以任現職省級常委時間的先后依次安排座位。
若任職時間相同,則比較副部級實職的任職時間,若資歷相同,則年長者優先。
梁棟、竇一圃的辦公地點都在省政府那邊,所以他們來的就比除雷正軍外的其他常委稍晚一些。
他們二人并肩走進省委小會議室的時候,看到還有四個空位。
這四個空位中,靠里面挨在一起的三個,分別是許鐸、雷正軍和賀國武的位置,靠外面挨著苗元慶和齊彬的,則是梁棟的位置。
省委秘書長齊彬一看到梁棟和竇一圃,連忙站了起來,笑著招呼道:
“梁省長、竇省長,你們來啦!”
梁棟看了看自已的位置,又看了看旁邊的竇一圃,然后才把視線停留在齊彬臉上,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不過,任誰都能看出他眼神中的詢問之意。
齊彬是秘書長,安排座次理應是他分內的工作。
四個空位,許鐸和雷正軍的位置肯定是不能動的,剩下的兩個位置如果安排給梁棟和竇一圃,那就只有兩種安排。
竇一圃是在座之人中最后一個進常委的,按道理說,他理應坐在最下面那個位置的。
如果這樣安排的話,梁棟就只能坐在賀國武留下的那個位置了。
賀國武沒死的時候,是省委里面的老資格,所以他的位置也就比較靠前,緊挨著雷正軍。
“梁省長,”齊彬指著賀國武以前的位置對梁棟,征求道,“您剛好接替了賀國武的職務,那就由您坐他那個位置吧……”
梁棟連忙擺手道:
“我在咱們常委班子中,資歷靠后,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坐那個位置的……”
說著,他看了看坐在會議桌右側的幾位常委,抬手指向右側,接著道:
“要不,就費點事兒,勞煩這邊的同志都動一下,依次往上挪一個位置?”
梁棟的這個方案,完全是按照規矩辦事,卻有那么一點點越位之嫌,把齊彬的活兒給搶了,齊彬臉上就有點尷尬。
不過,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已沒把工作做到位,忽略了這個細節,他也只好陪著笑臉道:
“還是梁省長考慮得周到……”
隨后,他又轉過身去,對右側的幾位常委道:
“幾位領導,大家都往上挪一下吧?”
很快,隨著一頓椅子挪動的聲音,右側的幾個常委依次往上挪了一個身位,把最下面的位置給空了出來。
然而,齊彬卻沒有立刻入座,而是指著最下面的三個位置,征詢起了梁棟和竇一圃的意見:
“梁省長,竇省長,你們先請!”
梁棟沒有說話,率先走向他以前的那個位置,先把文件夾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了下去。
齊彬見狀,又指著挨著宣傳部長任晟的那個位置,對竇一圃道:
“竇省長,您也請入座!”
竇一圃連忙謙讓說:
“齊秘書長上座,我來的最晚,坐下面就行……”
最下面的位置本來是齊彬的,他的文件夾還放在那里。
只見他拉住竇一圃的胳膊,強行把他按在了任晟挪出的那個位置,同時嘴里道:
“竇省長就不要跟我爭了,我就是給各位領導搞服務的,坐在最下面,進進出出的比較方便。”
齊彬都這么說了,竇一圃也就沒有再繼續謙讓,只見他挪了一下椅子,然后把自已的文件夾擺好,拿出筆和筆記本,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竇一圃是第一次坐進小會議室,雖然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但他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激動的,以至于他手里拿著筆,竟然不知道自已該干些什么才好。
他用眼睛的余光瞥見其他常委都在筆記本上不停地寫寫畫畫,就跟著也寫了起來。
等他把一頁紙都寫了將近三分之一,才發現自已一直都在重復寫著一個成語——和光同塵!
昨天晚上,竇一圃的父親竇江專程來到了渭城。
父子倆喝了一點小酒后,竇江把竇一圃叫到書房,開始對他進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訓話。
訓話臨近尾聲的時候,竇江對訓話做了一個總結:
“一圃,咱們父子倆這么些年來,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談過心。我呢,在官場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么樣的人都見過?什么樣的事也都經歷過?眼瞅著離中樞也就只有一步之遙了,沒想到卻被一個無名小卒拉下了馬……你說,我會甘心嗎?”
竇江說到這里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好像在訴說著一件跟自已無關的事情。
“剛開始那兩年,我根本就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每當我聽到‘梁棟’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恨得牙癢癢。可時間久了之后,我也慢慢想開了。其實,我下不下臺,能做主的不是梁棟,他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把刀,砍向誰完全由操刀的人才能做主。就算沒有梁棟,仍然會有張棟、李棟對我下手,我最后的結局還是改變不了……所以孩子,你進了常委之后,可以在心里恨梁棟,但絕對不能表現出來。不但不能表現出來,反而還要主動跟他搞好關系,很多時候,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上,該給他一些甜頭的時候,千萬不能吝嗇,記住,咱們竇家現階段的唯一目標就是吃掉‘盛世集團’,其它一切都要給這一目標讓行!而梁棟現在又是常務副省長,正好抓重點項目建設這一塊兒的內容,你要是跟他把關系搞僵,那我們就極有可能陷入被動!因此,我希望你記住四個字——和光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