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死死映在梁棟臉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謾罵與無憑無據的造謠，像細密的冰針，一針針扎在眼底。
可他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沉凝如深潭的冷意，將所有波瀾都壓在了深處。
梁棟指尖劃過屏幕，翻了數條帖子的評論區——不少留言千篇一律，明顯是復制粘貼而來，毫無新意，一眼便能看出是刻意刷出來的水軍造勢。
更令人揪心的是，但凡有一條為他發聲的評論冒頭，轉瞬就會被一群人圍堵圍攻，污言穢語鋪天蓋地，將那點微弱的公道徹底淹沒。
種種跡象像清晰的脈絡，直指一個事實：這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若沒有人為操控，僅憑網民的自發討論，輿情絕不會發酵得如此迅猛、如此極端，更不會精準地盯著他的軟肋猛擊。
其實，從答應年部長的那一刻起，梁棟就早已料到會有今日。
他明明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可當那些顛倒黑白的指責、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真真切切撞進眼里時，心底還是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但這份酸澀只持續了片刻，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風暴的開端，未來的局面只會比現在更艱難。
就在梁棟心煩意亂之際，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許鐸”二字，瞬間拉回了他的思緒。
梁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波瀾，指尖輕按接聽鍵：
“許書記，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電話那頭，許鐸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穿透聽筒傳來：
“網上有關你的那些消息，你應該都看到了吧？”
梁棟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嗯，已經看到了。”
沒有多余的抱怨，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一絲委屈都未曾流露。
這份從容，讓電話那頭的許鐸微微詫異，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我們不能任憑輿情就這么發酵下去，我剛才已經給省委宣傳部的齊彬部長打過電話，讓他親自過問此事，盡快采取措施，遏制住謠言擴散的勢頭。”
聽到這話，梁棟心底莫名一暖，語氣也多了幾分懇切：
“謝謝許書記的關心。只是，我覺得即便宣傳部出手，恐怕也未必能徹底壓下去。這件事的推手力量不小，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攪渾水、亂人心，干擾我們的正常工作。”
許鐸的語氣愈發凝重，字里行間滿是考量：
“輿情來勢洶洶，沒有推手絕不可能爆發得這么快！你是省里的主要領導，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你的形象從來都不只是你個人的事，更關乎省政府的公信力。若是任憑謠言肆意蔓延，不僅會損害你個人的聲譽，更會影響整個嶺西省委、省政府的形象，甚至會動搖群眾對我們的信任根基。”
梁棟斟酌片刻后，緩緩開口道：
“許書記，您的顧慮我都明白。但輿情這東西，向來是‘堵’不如‘疏’，我認為咱們可以雙管齊下。一方面，宣傳部可以適度管控那些惡意造謠、人身攻擊的內容，但也不必草木皆兵。老百姓想討論，就讓他們討論，哪怕是罵幾句，我還承受得住。更關鍵的是另一方面，我們要想辦法把輿論引導到健康的方向，找出背后的推手，拿出確鑿的證據，用事實粉碎謠言，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許鐸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
“你現在雖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畢竟還只是常務副省長，對你而言，去掉前面的‘副’字，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樣的事，一旦影響到省委對你的評價，后果不堪設想，你就真的不著急嗎？”
梁棟苦笑道：
“著急，我怎么可能不著急？我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可光著急沒用，與其慌亂失措，不如靜下心來想辦法解決。”
許鐸追問道：
“我實在納悶，你當初幫何葉拿下‘盛世集團’的時候，就沒考慮過會有今天這個局面嗎？這不像是你梁棟的風格——你向來心思縝密，怎么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再說，就算‘盛世集團’前景再好，以何葉現在的身家，也完全沒必要冒這么大的風險，多此一舉拿下這家公司吧？”
梁棟心中一緊，許鐸定然是察覺到了什么，再任由他這么追問下去，難免會泄露更多內情，于是就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許書記，我的事情，我一定會放在心上。明天我親自去宣傳部一趟，和齊彬部長商量輿情處置的細節。實在不行，就召開一場記者發布會，由我親自出面，澄清網上的謠言，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省委一個交代。”
可許鐸顯然沒有被他繞開，語氣里帶著一絲明顯的質疑：
“網上的確有不少抹黑你的謠言，但你幫何葉拿下‘盛世集團’，這是不爭的事實。你要是召開記者發布會，一旦被記者揪住這件事追問，你該怎么解釋？到時候若是說不清楚，反而會越描越黑，得不償失啊。”
對此，梁棟早有準備，語氣沉穩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許書記，您的顧慮我都考慮到了。我既然敢提出召開記者發布會，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何葉拿下盛世集團，全程都是依法依規、按流程辦事，沒有任何違規操作。至于網上的那些傳言，全都是無稽之談。我會借著發布會的機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說清楚，引導輿論關注事件本身，而不是揪著我的私生活肆意炒作。”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許鐸顯然在權衡利弊。
片刻后，他才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叮囑：
“也好，你既然有把握，就按你的想法去做。省委這邊會全力支持你，宣傳部那邊我會再叮囑一句，讓他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記住，一定要謹慎行事，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一旦失手，不僅你自身難保，還會給省委帶來極大的麻煩。”
“請許書記放心，我一定謹慎行事，步步為營，絕不辜負您的信任，也絕不辜負省委的期望。”梁棟語氣鄭重，一字一句，皆是承諾。
掛斷電話，梁棟也感到整個人輕松起來。
窗外夜色正濃，這場輿情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