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布會現場鎂光燈此起彼伏,亮得晃眼。
臺下坐滿了省內外媒體記者,長槍短炮齊齊對準主席臺,空氣中彌漫著緊繃而躁動的氣息。
網絡上沸沸揚揚的謠言、針對他與何葉、盛世集團的種種質疑,早已將這場發布會推到了風口浪尖。
梁棟端坐正中,身姿挺拔,神情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此前宣傳部與省委辦公廳反復斟酌過發布會流程,擬定了穩妥口徑,核心是澄清謠言、闡明流程合規,引導輿論回歸理性。
主持人按流程介紹完畢,將發言機會交給梁棟。
他拿起話筒,聲音沉穩有力: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今天召集大家,是針對近期網絡上關于我個人、關于盛世集團重組收購的輿情,做一次公開透明的說明。”
他條理清晰地陳述盛世集團引入戰略投資、盤活存量資產的背景,強調從項目對接、資質審核到招投標流程,全部依法依規、全程留痕,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與利益輸送。
話音落下,臺下立刻舉起一片手臂,記者提問尖銳逼人。
“梁省長,有網友爆料你利用職權為前妻何葉大開綠燈,你如何自證清白?”
“盛世集團是我國民營企業的優秀代表,外界質疑存在優秀民營企業流失風險,你作何回應?”
“你是否利用公權為親屬牟利?”
尖銳問題接連拋來,鏡頭死死鎖定他的神情,企圖捕捉一絲破綻。
梁棟一一從容應對。
一名外地媒體記者突然舉手起身,不等梁棟答應,便語氣尖銳地提問:
“梁省長,有消息稱此次收購背后牽涉境外資本,有人質疑這是變相出賣核心產業,你敢說自己完全沒有責任嗎?”
人群中立刻有人趁機起哄,“賣國賊”的字眼隱隱浮動,瞬間攪亂現場秩序。
“難怪這么護著,原來是里應外合!”
“拿著公權,干出賣利益的勾當!”
“必須給嶺西百姓一個交代!”
污言穢語撲面而來,與網絡謾罵如出一轍。
工作人員臉色驟變,連忙示意安保維持秩序,主持人急忙想要控場。
就在此刻,梁棟抬手,輕輕按下主持人的話筒。
全場一靜。
他直視鏡頭,目光銳利,語氣平靜得近乎決絕:
“剛才這位記者提到的責任,我全部承擔。”
一句話,全場鴉雀無聲。
梁棟微微前傾,聲音清晰砸在每個人耳中:
“首先我要澄清一個被刻意歪曲的事實:收購盛世集團的主體并非我的前妻何葉,而是芙蓉資本。網絡上所有將收購方指向何葉的說法,均為刻意誤導、移花接木的謠言。”
臺下瞬間一片騷動。
他沒有停頓,繼續擲地有聲地說道:
“芙蓉資本的實際控制人與幕后出資方,是美籍華人梁婭女士,與我前妻何葉沒有任何股權關聯,更不存在我為何葉站臺牟利的事實基礎。”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主動將所有主導權攬在自己身上:
“而從同意芙蓉資本介入盛世集團重組,到評估對接、政策支持、流程推進,全部是我本人牽頭、我本人推動、我本人拍板決定。我之所以力主這一合作,正是看好盛世集團與芙蓉資本背后TS公司的技術協同,雙方強強聯合,能夠補齊國內新能源產業鏈關鍵短板,實實在在推進我國新能源產業的深度發展與技術升級。從地方經濟、產業布局到國家戰略層面,都具備長遠價值。何葉自始至終未參與此項交易,更未從中獲利。如果說這項收購存在政策傾斜、存在推進力度,那也是我基于地方發展大局做出的行政決策,與任何私人無關。所有責任,不在企業,不在基層,在我梁棟一人。”
話音落地,現場徹底炸開。
“芙蓉資本?幕后是美國人?”
“他居然把所有事都扛下來了?”
混雜在人群中的挑事者立刻抓住機會,猛地起身指著梁棟大罵:
“引進美國資本控制核心產業,還敢說為國發展,你就是賣國賊!”
“賣國賊!”
“賣國賊!”
“必須嚴查!”
惡意呼喊連成一片,煽動性情緒野火般蔓延,場面徹底失控。
安保上前制止,現場人聲嘈雜、一片混亂。
梁棟端坐不動,神色不見絲毫慌亂,只有深不見底的沉冷。
他很清楚,從主動攬責的那一刻起,輿情便從私人作風爭議,直接升級為失職瀆職、出賣利益的政治指控。
對方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而他,主動遞上了刀柄。
宣傳部領導臉色慘白,連連示意終止發布會。
梁棟卻搖了搖頭,再次拿起話筒,任憑周遭喧囂,聲音依舊沉穩:
“我所說每一句話,均負法律責任。工商登記、資金來源、會議紀要,全部有據可查。”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驟然轉厲:
“至于‘賣國賊’三字,我梁棟數年履職,自問對得起嶺西百姓,對得起肩上職責。是非曲直,自有黨紀國法評判,輪不到別有用心之人煽動鬧事、混淆視聽。”
臺下騷動更烈,呼喊聲、質問聲此起彼伏。
這場原本意在澄清的發布會,徹底演變成一場軒然大波。
梁棟獨坐風暴中心,脊背挺直,神色平靜。
他拋出真實收購方,洗清何葉,同時將所有決策壓力扛在自身,既是護住無辜者,也是斬斷對方借私人關系無限抹黑的鏈條,更要把戰場從骯臟輿論泥沼,拉回到講規則、講證據的臺面之上。
只是代價已然注定。
“賣國賊”的罵名,將在一夜之間席卷全網,壓得他難以喘息。
幕后黑手,也必將借著這場滔天輿論,發起致命一擊。
發布會被迫提前終止。
梁棟在安保護送下離場,身后依舊是此起彼伏的謾罵與質問。
坐進車里,趙濤擔心道:
“梁省長,您不該這么說,這下徹底說不清了……”
梁棟靠在椅背上,緩緩閉眼,指尖揉著眉心。
良久,他睜眼,眼中一片清明:
“說不清,才剛剛好。他們不是想把水攪渾嗎?那我就把水,攪得更渾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