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斗篷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放在身側的桌案上。
“我來得匆忙,未帶什么禮物,這幾顆藥,就送給小公子,當作生辰禮吧。
此藥凝神固本,對體弱之人,頗有裨益。”
邱運拿起瓷瓶,拱手道謝:“多謝閣下費心,我替小兒感念閣下好意。”
他親自送黑斗篷出書房,穿過庭院,一直送到府中后門,讓管家引著對方離開。
直至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收回目光,捏起那只白瓷瓶,瓷瓶微涼。
他轉身邊走邊想,重州已然成了險地,蘇勝勝留在這,遲早還會遭遇危險,必須讓她趕緊離開,越快越好。
一夜過去,天剛蒙蒙亮。
顏如玉尚未清醒,一陣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空間中響起。
是檢測完成的信號。
顏如玉的意識瞬間清醒,凝神看向儀器,拿起上面兩份樣本檢測結果。
毒素的成份數據,一條條羅列出來,清晰可見。
顏如玉盯著檢測儀器上的兩行數據,眸色沉凝。
兩份樣本的毒素成份比對結果完全重合,峰形與占比分毫不差。
這就說明,魏老十與魏誠所中之毒,確是同一種。
這便意味著,兩起死亡絕非偶然,背后定是同一人或同一股勢力下手。
她正欲將檢測報告帶出空間,旁邊的親子鑒定儀器突然亮起綠燈。
紙張緩緩吐出,上面的匹配數值刺目。
魏老十與魏安的親子匹配度達到九成九,確是親生父子無疑。
這個結果讓她目光微凝,此前所有的猜測都被推翻。
魏安的冷漠并非因為血緣,那他的反常,便只剩另一種可能。
意識退出空間,屋外天光已亮。
院中風聲輕揚,霍長鶴正站在院中晨練。
見顏如玉推門出來,他收勢站定,抬手拭去額角薄汗,吩咐一旁的人:“備早膳。”
霍長鶴邁步走到顏如玉身邊,目光落在她微沉的眉眼間:“可是有結果了?”
顏如玉點頭:“毒一致,毒死魏誠和魏老十的,是同一種毒。
還有,親子鑒定的結果也出來了,魏老十和魏安,是親生父子,確認無疑。”
霍長鶴眉峰驟然蹙起,語氣滿是疑惑:“這就怪了。既為親生,他那般冷漠便說不通。
難道只是因為魏老十逼他娶鄭姑娘,便對親爹積怨至此?”
若只是為了婚事,斷不會在親爹靈堂說出“下輩子別當人”的話,這其中定然還有隱情。
顏如玉沉默片刻,抬眼便見琳瑯端著水從廊下走過,當即揚聲喚道:“琳瑯,過來。”
琳瑯快步走上前,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告訴蜂哨,讓他散播一個消息。”
顏如玉附在她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話語輕細。
琳瑯聽得連連點頭,應聲:“奴婢記下了,這就去辦。”
用過早膳,顏如玉先去了蘇勝勝的住處。
蘇勝勝靠在軟榻上,臉色比昨日好了些,只是肩膀依舊不能動。
顏如玉讓她靠穩,輕輕拆開繃帶,昨日敷的草藥已干,傷口處的淤血散了些,卻依舊青紫。
她取新藥,細細敷上,又重新用繃帶包扎好。
“王妃,邱叔叔他……”蘇勝勝抿著唇,還是忍不住問起邱運。
昨日一別,她心中的復雜更甚。
“放心,他無礙。銀錠已經去探查過,”顏如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管安心養傷,其余的事,有我和王爺在。”
蘇勝勝點點頭,總算松了口氣。
顏如玉安頓好她,獨自出了門,直奔吳氏的住處。
剛走到院門口,便見吳氏身上換了一身素色衣衫,旁邊的姑姑正幫她拿一個竹籃,瞧著是要出門的樣子。
“你這是要去哪里?”顏如玉推門進去,開口問道。
吳氏回頭見是她,連忙起身見禮:“夫人,聽聞魏老十過世了,我想著去魏家吊唁一番。
順便近距離看看魏安,說不定能從他身上發現些什么。”
她丈夫枉死,心里急,只想早點找到兇手,為丈夫討回公道。
顏如玉思索片刻,頷首道:“這樣也好,倒是個打探消息的機會。
有個消息,我正好告訴你。”
她抬眼看向吳氏,語氣沉了幾分:“魏老十并非意外墜坡身亡,而是被人毒殺,他所中之毒,和你丈夫魏誠的,是同一種。”
“什么?”吳氏臉色驟然一白,眼中滿是震驚,“也是被毒死的?那他的摔傷……”
“只是障眼法,那些傷不足以致命,真正要了他命的,是毒。”
顏如玉道:“你此番去魏家,正好借機打探,問問魏老十出事前,為何會去城外的山坡,又見過什么人,言談間可有什么異常。”
“我記下了。”吳氏定了定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夫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打探,絕不會放過半點線索。”
一旁的姑姑卻滿臉擔憂,拉著吳氏的胳膊,急聲道:“我們本來就在懷疑魏安,你去他家,若是他對你不利可怎么辦?
他爹剛死,指不定心里憋著什么氣。”
“無妨。” 顏如玉開口安撫,“你們倆一起去,明著是吊唁,在明處行事,我在暗中跟著,護你們周全。
若是魏安口風太緊,問不出什么,也不必勉強,切莫步步緊逼,免得引起他的警覺,打草驚蛇,反倒壞了大事。”
有顏如玉在暗中保護,姑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吳氏更是點頭應下:“好,我都聽夫人的。”
三人收拾妥當,一同往魏家走去。
路上吳氏反復琢磨著要問的話,姑姑則在一旁叮囑她凡事小心。
顏如玉走在最后,目光掃過四周。
到了魏家,院門依舊掛著白燈籠和白紙幡,只是比昨日熱鬧了些。
院里站著幾個鄰居,都是來吊唁幫忙的,低聲說著話,卻也沒多少真心的悲傷,畢竟魏老十平日里的人緣,實在算不上好。
吳氏姑姑手里拿著竹籃,里面裝著些燒紙和供品。
走進院門,剛走到靈堂門口,便見魏安從里面走出來。
他身上穿著素色孝服,臉色比昨日稍白。
見到吳氏,他腳步頓住,隨即走上前,微微躬身見禮,聲音平淡:“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