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立在魏家靈堂門口,抬眼看向迎上來的魏安,語氣端穩:“我來吊唁叔父。”
魏安腳步頓住,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他聲音平淡冷靜:“大嫂懷著身孕,靈堂這地方陰氣重,容易沖撞,對孩子不好。”
他說著伸手:“燒紙和供品遞我就好,我進去幫你燒了。”
吳氏聞言略一猶豫,她本想借著進靈堂的由頭多打量打量,可魏安這話堵得她無從反駁。
終究還是把手里的竹籃遞了過去。
魏安接過竹籃,轉身進了靈堂,走到火盆邊,捏起燒紙一張張添進去,火星裊裊,燒完最后一張紙,又將供品擺到靈前的案幾上,轉身走出靈堂。
他站到吳氏面前,垂眸看她:“大嫂可還有事?近日身體可好?孩子可好?”
吳氏心里倏地一緊,頓生幾分警惕。
她下意識抬手撫上小腹,指尖輕輕貼在衣料上,只淡淡應:“還好。”
魏安眉峰微挑,追問:“什么叫還好?莫非出了什么事?”
吳氏心里暗忖,本就想從他口中套些話,如今他主動問起,倒正好有了由頭,不愿和他繞彎子,卻也得先打打感情牌。
她輕輕嘆出一口氣,語氣里摻了幾分悵然:“前一陣子身子不大舒坦,尋了何家藥鋪的藥吃,吃了許久也不見好。
幸而前些日子夢到你大哥,醒來之后竟慢慢好轉了。
想來,是他在天有靈,護著我和孩子。”
這話落,魏安的臉色明顯微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語速比先前快了些:“你吃了何家藥鋪的藥?”
吳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點頭:“嗯,想著何家藥鋪在重州也算有些名頭,孕婦吃的藥,他們該是有數的。”
魏安的眉頭擰了擰,語氣里帶了幾分急色:“以后不要再吃了。”
躲在暗處的顏如玉將這一幕看得分明,心里暗自思忖,魏安這情緒太不對勁,不過是提了句何家藥鋪的藥,他反應竟這般大,莫非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魏老十本就和何二有牽扯,他是魏老十的親兒子,魏老十嘴不算嚴,私下里泄露些往來,讓他知曉也并非沒有可能。
這邊吳氏也覺察出魏安的反常,順勢追問:“為何不能吃?重州不少孕婦都在何家藥鋪抓藥,也沒聽說出什么事。”
魏安沉默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再開口時,語氣又恢復了先前的平淡:“不過是聽別人說,何家藥鋪的一些大夫醫術并不算怎么好,怕庸醫誤事,傷了大嫂和孩子。”
吳氏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抬手又撫了撫小腹:“不要緊,我現在不是挺好的?
想來是你大哥在一旁保佑著,總歸是無礙的。”
她話鋒一轉,看向魏安:“說起來,你可有夢到過你大哥?”
魏安抿緊唇,垂著眸,半晌沒有應聲,擺明了不愿接這個話頭。
吳氏目光掃過四周,院里的鄰居都在不遠處低聲閑聊,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
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你可有去過鄭家,看過鄭家姑娘?”
魏安依舊垂著眼,聲音淡淡的:“沒有。”
吳氏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暗急,耐著性子語重心長道:“鄭家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鄭姑娘如今死活未知。
她和你本就有婚約,叔父在時,也一直盼著你們能成,如今叔父走了,你怎么也該去看看。”
魏安顯然不想聊這個話題,敷衍著應:“大嫂放心,等忙完叔父的喪事,我會去的。”
吳氏輕嘆,抬手撫著小腹,語氣里滿是期許:“叔父走了,你大哥也不在了,往后魏家的男丁,就只剩你一個。
我這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個男娃,也算能替魏家延續香火,你大哥在天有靈,也會高興的。
他生前最疼你,你若是哪天夢到他,也和他說說這些,讓他也保佑保佑我們娘倆。”
這話還沒說完,便被魏安冷聲打斷:“我沒有夢到過。”
吳氏一怔,臉上擺出茫然的神色,心里卻已是恨意翻涌。
提起魏誠,他更是連半點敷衍都不愿,這般反應,八成是早就知道夫君去世的真相,甚至說不定,他還摻和其中了。
心底的恨意翻滾,讓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站在她身側的姑姑眼疾手快,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手上微微用力。
“可要多保重啊,莫要動了胎氣。”
姑姑的話讓吳氏瞬間回神,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涌。
她抬眼看向魏安,將話題拉回正事:“對了,叔父向來宅在家里,怎么會好端端的去城外的西山坡?
那地方偏僻,平日里也沒什么人去。”
魏安垂眸,聽不出半分異樣:“我也不知。
出事前他喝了幾杯酒,本來在屋里歇著,我出去買些紙,等我回來,他已經不在家了。
桌上留著張字條,約他去城外,我還以為,他是去會朋友了。
他平日里也常有這樣的事,只是沒料到會出意外。”
吳氏聞言滿臉詫異,追問:“什么字條?”
魏安抬眼:“就在屋里收著。”
他只說了這話,卻沒有半點要去拿的意思。
吳氏心里暗喜,覺得這是關鍵線索,立刻道:“可否讓我看看?
也好知道是誰約了叔父,說不定能從這字條上,尋到些叔父出事的端倪。”
魏安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大嫂稍等。”
說完,他轉身往內屋走。
吳氏站在原地,手指依舊輕輕撫著小腹,心里七上八下。
姑姑緊緊扶著她,低聲勸著:“莫急,等他拿來便是。”
躲在暗處的顏如玉也凝著目光,看著魏安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甚。
會是什么字條?魏安這態度,這里面,定然還有別的隱情。
她抬手拍了拍八哥小蘭的腦袋,小蘭立刻飛起,掠向魏安所去的房間,落在窗臺上,小眼睛瞪得溜圓,往里看。
不多時,魏安從內屋走了出來,手里捏著一張折疊整齊的麻紙,走到吳氏面前,伸手遞了過去:“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