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島這邊,在登島后的第十六天,八旗兵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把十五門大炮推至藥王谷隘口。
看著身后泥濘的道路,以及疲憊不堪的手下,阿敏對李國英的恨意,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原來明軍仗著馬力充裕,十六天來,一直變著法子阻撓運炮。
從最開始尾隨緊盯,到作勢沖鋒,最后,竟在八旗兵的眼皮子底下架火箭彈,對著炮隊來了個二十連平射。
運炮隊排除萬難,砥礪前行。好不容易走了大半路程,兩場大風暴又接踵而來,把臨時開辟的林間道路,澆成了一片爛泥地。
八旗兵們不習慣坐船,浮海而來身體本就虛弱,被連續的暴雨一澆,哪里受得了。
一場硬仗沒打,竟倒下了兩百多人,士氣在不斷消耗中,隨之跌到了谷底。
又因為風暴肆虐,荷蘭船也沒法順利航行,其中五艘返回鐵山運兵運糧,竟然拖了整整十五天才返回。
等五個高麗牛錄姍姍遲來,高貴的滿洲旗丁們,早把臟活累活全干完了。
到底誰是上等人,誰是下等人?
還有,荷蘭人明知黑潮存在,竟一直沒說清楚。
如果知道復臺軍有可能快速回援,他寧愿就在皮島賴著,也不會來濟州島冒險。
“他奶奶的!轟破了寨門,搶到了戰馬,定將李國英碎尸萬段!”
“里面有七八萬人吧,他奶奶的,男的全他媽殺光,女的全他媽草爛?!?/p>
“還有荷蘭鬼子,他媽的,竟敢勒索本貝勒??傆幸惶?,老子要讓他們好看……”
阿敏心中反復咒罵,發泄累積的怒火。
火炮剛部署完畢,立即沖到陣地前,親自下令開炮。
荷蘭人不擅長冶鐵,艦載炮全由青銅鑄造,造價是鐵炮的十倍,性能卻非常不錯。在紅毛炮手的操持下,更是威力倍增。
只見十五門大炮齊開,炮彈摧枯拉朽,頓時將木制寨門、柵欄撕得粉碎。
“好!好好!繼續轟,不要停?!卑⒚魧χt毛炮手,興奮地大叫,“瓷器、生絲、牛肉、女人,里面什么都有,給我轟呀!”
“轟!”
“轟!轟轟!”
“轟!轟轟……”
一個時辰過去,隨著數百枚炮彈傾瀉一空,寨門柵欄上的缺口越來越大,終于轟的一聲,完全倒塌。
阿敏早在縫隙中看到一些端倪,不過當真一覽無余,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在寨墻后面,還有一道防線:
三道既寬又深的壕溝,一道又矮又厚,專防炮轟的土墻。
隘口兩側的山石背后,還修有七八個小土堡。
從規模上看,每個小土堡均能容下十來個火銃手,且位置非常刁鉆,火炮不方便直射。
“這是什么鬼?。俊卑⒚魪埓罅俗彀汀?/p>
“早該想到的,”莽古爾泰嘆道:“咱們耽誤了十幾天,里面那么多人,什么都修好了。直接硬來吧,沒別的辦法了?!?/p>
說著,莽古爾泰帶上頭盔,吩咐全軍披甲列陣,準備強沖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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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內,隨著寨墻被大炮轟塌,明軍士氣明顯有些低落。
防線后的指揮臺上,濟州知州林杰、通判甘宗耀、威遠營總兵甘宗彥等人,看著谷外列陣的敵軍,亦一籌莫展。
因孤懸海外,濟州島一向專注水師,不注重陸師。為了復臺大計,又連水師官兵都被調走大半,空虛得厲害。
如今僅有威遠營五百將士可稱精銳,其余千余守兵,全是沒上過戰場的雛兒。
至于臨時招募的鄉勇,僅操練十來天,連長矛長刀都握不穩。
對面可是滿洲八旗,人數多達四五千。兩個旗主麾下的白甲、紅甲,個個經驗超卓,殺人如麻。
就連壓陣的三百荷蘭火銃手,亦訓練有素,不比威遠營差。
敵我對比太過懸殊,連見過大陣仗的甘宗彥亦感忐忑,不知單憑三道壕溝,能不能扛住對面的雷霆一擊。
當年打虎口行,是因為兩側有三座要塞,還有數十門大炮相助。
這回時間太趕,又想著岸防炮或能擊退荷蘭艦隊,沒有運到谷內布置。
輪到對面有大炮,這邊只有十幾門迫擊炮,火力配置逆轉了。
更讓人喪氣的,是十天之內,連刮了兩場大風暴。
大家不知陳子履用什么方法,可以逆風趕回濟州島,不過海上遇到風暴,連神仙都沒法行船,卻是必然的。
人力不可逆天,失期已成事實。
現在大家只求媽祖保佑,保佑援軍躲過了風暴,安然無恙。至于啥時候趕到,已經不敢奢求了。
“要不,讓李國英回來助守吧,”甘宗耀第一次面對八旗兵,不免有些緊張,“趁后山小道還沒被發現,多兩百人也好?!?/p>
“不行,不能讓他回來助守。”
甘宗彥一口回絕:“我早說過了,他麾下很多韃子兵,尤其那個噶蓋,就是莽古爾泰旗下白甲。他們在外面打游擊,叛了,咱們還有余地。在谷內里應外合,就全完了。”
“可……唉?!?/p>
甘宗耀自知軍旅并非所長,不好反駁族弟,一聲嘆氣,又看向林杰。
林杰卻道:“打仗我不行。不過這道防線乃按侯爺圖紙布置,由侯爺的精兵駐防,應該能守住十天。李國英額外拖了十五天,咱們已經賺到了。剩下的,得靠咱們自己了……來了?!?/p>
正說著,谷外傳來嗚嗚的號角聲,近千高麗旗丁走出隊列,推著二十輛鐵盾車,向隘口發起了攻勢。
威遠營炮手經過訓練,知道盾車的弱點,推到兩百步左右,才用迫擊炮吊射盾車側后。
一時炮聲隆隆,鐵片四濺,炸得高麗旗丁哭爹喊娘,一片哀嚎。
阿敏和莽古爾泰從未見過曲射炮,更是第一次見識開花彈,看得眼都直了。
好家伙,躲在鐵盾車后面,居然也防不住這種炮,這可怎么沖呀?
正想招呼督戰隊,看好那些高麗棒子,還要偵查火力呢,莫要輕易潰散了。
哪知“朝八旗”非常頑強,頂著漫天亂飛的鐵片,依舊堅持往前推,就像不懂害怕似的。很快將盾車推到第一道壕溝前。
阿敏撫掌大贊:“莫看他們平時嘰里呱啦,打起來還挺賣力的,快趕上漢軍旗了?!?/p>
“比現在的漢軍旗強多了,”莽古爾泰摸著胡子連連點頭,“實誠,沒那么多心眼?!?/p>
就在這時,前線的高麗旗甲喇章京發出大吼:“拋泥筐,填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