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批魔族傷員從前方被抬下來,尤金公爵駐馬于一處緩坡,目光越過那些呻吟的士兵,落在遠處仍不時爆炸一下的地平線上。
一名副官策馬奔來:“大人,先鋒隊的傷亡統計出來了。死的不多,但傷至殘疾的不少,多半是被那些裝死的噗嘰偷襲導致的。他們恐怕是想……”
“想用傷員拖慢我們的步伐。”尤金說出了副官的猜測。
受傷的士兵需要消耗藥劑、需要人照料,不論是運回后方,還是帶著一起行動,對大軍造成的拖累都比單純死一個士兵要多。
而如果尤金下令任由傷病自生自滅,那往后手下的將士們,難免就要人人畏戰畏傷了。
不過,這并不算什么很有新意的戰法,帝國對付人類時,就經常使用類似的招數。
因此,尤金也有著自己的應對之法。
“傳令下去,把那批奴隸帶出來,先鋒隊負責監督他們。”
……
“你們,過來!”
兇神惡煞角魔監工,推搡著將埃文和其他奴隸一起,帶到了軍隊的前方。
雖然埃文身上裹著一件還算厚實的衣裳,但北境的風一吹,還是冷得刺骨。
他的身體已經不復曾經作為士兵時那般健朗了,被俘之后,他就像一件貨物,被轉賣了一次又一次。
魔族商人、礦區監工、莊園管事,最后落到這支北征軍的輜重隊里。
一年的奴隸生涯把他身體榨得只剩一副骨架,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皮膚松弛地掛在上面,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舊衣裳。
與其他麻木無知的奴隸不同,他知道帝國軍隊帶著這么多奴隸是來干什么的,他見識過。
那時他還穿著王國軍的甲胄,站在城垛后面,聽從上面的命令,朝那些被推上前的俘虜和奴隸放箭。
那些人哭喊著、咒罵著、被身后魔族的刀劍逼著往前沖,然后成片地倒在城墻下。
而現在,輪到他在下面了。
奴隸們人手分配到了一把鏟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
埃文接過鏟子,鐵柄冷得燙手。
他們被拆散,分進不同的魔族小隊。
埃文被一個蜥蜴人士兵推著肩膀,帶到一處布滿坑洞的坡地前。
那些洞黑漆漆的,里面長滿了菌絲。
“把那些洞搗掉。”蜥蜴人朝洞里努了努下巴,“填平。”
埃文握著鏟子,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魔族站在他身后不遠處,手里的爆裂弩始終對著他的后背。
轟!
不遠處,一聲炸響傳來。
那是另一名奴隸在填洞時,遇上了鉆出的噗嘰。
而負責監督他干活的魔族們,沒有一絲猶豫,用爆裂弩將他和噗嘰一起炸了。
“果然……”猜測被證實,埃文認清了自己已經死路一條的事實。
恐懼、屈辱、然后是憤怒!
自己為什么沒死在那場戰爭中呢?
橫豎要死,為什么還要用血肉為他所仇視的魔族開路?
埃文握緊鏟子,猛地轉身,想要拼了。
然而,三名先鋒隊的監工見他如此,反而將弩收了起來。
一名角魔士兵上前,抽刀一擊打飛了他手中的鏟子,骨瘦嶙峋的埃文根本就沒有力氣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臉晦氣的角魔正面劈下了第二刀。
“后勤那邊干什么吃的?這種沒訓好的貨也塞進來!”
“好了好了,任務要緊,咱們快點回去再領兩個來用。”
沒誰再看倒在雪地中的埃文一眼,哪怕他還在喘氣。
鮮血將生命帶出了身體,生命的最后一刻,埃文似乎看到了女兒向他走了過來。
“比……安卡……”
“女兒”噗嘰噗嘰地走過來,然后伸出觸手,將他漏在外面的內臟隨便懟了懟,塞回去,再撒上一點孢子,隨后就拖進了附近一個較大的洞中……
等到三個魔族重新帶著兩個奴隸回來時,那角魔皺著眉頭張望了下:“奇怪,那人類呢?”
“躲起來或者被噗嘰叼走了唄,”另一個魔族猜測著,卻毫不在意,“別管了,你那一刀下去,他還能活下來不成?”
“也是。”角魔聽后點點頭,隨即抽出刀,惡狠狠地威脅著那兩個奴隸開始了干活。
類似的一幕在各個角落發生著。
帝國開始用奴隸來填洞之后,雖然噗嘰的騷擾依舊,但攻擊方式卻很快從自爆換成了觸手突刺或者致幻孢子。
在這之中,死掉的奴隸大多不是被噗嘰殺死的,而是被魔族的爆裂弩干掉的。
至于那些受傷被拋棄的,則被噗嘰悄悄拾走了。
對于林珺來說,這些奴隸都是非常容易轉化進菌堡隊伍的優質人口。
比那些俘虜的帝國士兵好改造多了!
尤金用這些奴隸來清洞,在林珺看來跟付過路費也沒什么區別。
既然已經付費了,林珺也就暫時沒給他的大軍整更多花活,專心吸納人口。
這期間,巴鐸倒是搞了個突襲,趁著帝國軍將注意力放在前方時,帶著小股精銳,偷襲了大軍的后方,目標直指輜重。
可惜,哪怕用了各種隱匿手段,仍被一名魔裔提前發現。
最后只能進來突襲了一番,造成了一些傷亡,在被包圍之前又退了回去。
首次不成,巴鐸也沒嘗試第二次。
尤金有了防備,一個不好他反而會陷入威脅之中。
巴鐸是勇,但不傻。
雖然懊惱突襲沒成,但這之后,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了矮人營地中,等著帝國軍的到來。
另一邊,帝國軍除了填洞之外,一路上還清理了致幻蘑菇林、石化蘑菇林、腐蝕蘑菇林……
因為這些蘑菇林遠遠看去就能發現不對勁,因此,并沒能造成太多的傷亡,但也切實地拖慢了帝國軍隊的步伐。
不到一周的路程,硬是拖了近半個月才抵達鑼河。
兩名副官遠遠地看著對岸的防御營地,其中一個冷哼一聲:“他們以為靠拖就能把我們拖垮不成?”
語氣中滿是不屑,但他之所以抱怨,其實也是被一路上層出不窮的各種蘑菇搞得心煩意亂。
另一名副官則有些疑惑地哈了口氣:“我說,你有沒有覺得天氣又開始變冷了?”
“因為越往北走越冷啊!怎么,凍傻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