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燕無雙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什么?
一千萬兩白銀?
扶持學子?
貪墨?
廢除科舉?
好男風?
與陳平有染?!
“荒謬!”
“荒謬至極!!!”
燕無雙先是看了陳平一眼,接著猛地一巴掌拍在龍案上,整張臉都扭曲了。
“朕什么時候說過要掏一千萬兩扶持學子?!朕什么時候說過要廢除科舉?!朕什么時候……什么時候……”
燕無雙都氣的有些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個“好男風”的謠言,實在是太過惡毒,惡毒到他連重復一遍都覺得是奇恥大辱。
他跟陳平,這怎么可能?
陳平整個人也麻了。
“陛下!”
“這是謠言,這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謠言!”
此刻,饒是一向好脾氣的陳平,也不由得怒了,不由得殺意滾滾。
喪心病狂!
實在是喪心病狂啊!
這幕后之人真的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居然連這樣離譜的謠言都能傳出來。
陳平的腦海中,頃刻之間浮現出一張極為清秀,笑著人畜無害的面龐。
這必是他!
整個天下,能睜著眼說瞎話,能親眼見過他,還搞出這樣謠言的,唯有這操蛋的高陽了!
燕無雙看向陳平,眼中滿是血絲。
“朕當然知道這是謠言!可問題是……問題是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謠言?!這是誰散播的?!”
陳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
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地道。
“陛下,這手段……您不覺得熟悉嗎?”
燕無雙一愣。
陳平一字一句地道:“大乾,沈墨案。”
轟!
此話一出。
燕無雙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墨案。
那個讓武曌下了罪已詔、讓大乾朝堂殺得人頭滾滾、讓刑部尚書和禮部尚書等一眾高官齊齊罷官的驚天大案。
是了!
燕無雙記起來了!
那個案子的核心是什么?就是高陽要三十年內捐出一千萬兩白銀,結果第一年的一百五十萬兩白銀就被大乾一幫貪官給貪了,然后引發了一切。
這可讓他看了不少的笑話。
然后……現在大燕莫名傳出了他要捐出一千萬兩白銀,要扶持天下寒門子弟!
這手筆……
燕無雙方才聽到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陣奇怪和熟悉,只是沒有想起來。
現在被陳平這么一說,便徹底的明白了。
一千萬兩白銀扶持大燕學子,這是模仿高陽的寒門補貼,而被陳平和一干燕國高官貪墨,這是模仿的后來的沈墨案。
而廢除科舉,這是模仿大乾的六科取仕,但故意歪曲成“廢除科舉”。
至于好男風、與陳平有染……
這是純粹的喪盡天良,這是專門用來惡心他燕無雙、動搖他帝王威信、離間他和陳平關系的毒。
燕無雙的渾身都在發抖。
“高陽!”
“這一定是那高陽的手段!”
“整個天下,唯有他能搞出來!”
燕無雙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憤怒和屈辱。
“他把大乾的真事,編成了我大燕的假事,他用真的骨架,填上了假的血肉,偏偏這樣一來,可信度還變高了,我大燕百姓還真容易信!”
“因為大乾真的發生過這種事!”
陳平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高陽的手段都出來了,他還焉能不知其狠辣之處?
“陛下,現在憤怒也沒用,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們應該怎么辦?”
陳平望著燕無雙,深吸一口氣的出聲道。
燕無雙重重一拂袖,胸膛一陣起伏的道,“先生,這當務之急自然是辟謠!”
“辟謠?”
陳平聞言,有些苦笑起來。
燕無雙說完之后,也陡然一愣,意識到了這個謠言的狠辣所在。
大乾沈墨案之大,天下皆知。
哪怕是大燕百姓,也在商隊的到來下,聽說了此事。
高陽此計,乃是用大乾真的發生過的事做藍本,然后編造出針對大燕的謠言。
大燕百姓一聽,這傳的有鼻子有眼的,畢竟大乾那邊是真的出過這種事,自然會本能的猜測,大燕這邊會不會也是真的?
一旦百姓真的信了,民心就散了。
一旦太學生信了,天下讀書人的心就寒了。
一旦好男風的謠言傳開了,他的帝王威信就會大打折扣,陳平也會被千夫所指。
燕無雙的后槽牙都開始疼了。
這是陽謀。
是讓你明知道是假的,卻很難澄清的陽謀。
因為謠言這種東西,一旦傳開了,你越是辟謠,百姓反而越覺得你心虛。
更何況,大乾沈墨案是真的,天下皆知。
你怎么辟謠?
你說大燕沒有這種事?可大乾有啊!你們大燕的官員,難道就比大乾的官員清廉?
還是說你燕無雙壓根就沒有要掏出一千萬兩扶持天下寒門學子的打算,所以這是無中生有?
你敢說嗎?
你說我不好男風?那你拿出證據來啊!
我連自已弟媳我都……這能說嗎?
更恐怖的是,這個謠言一傳,大燕內的貴族世家會不會有想法,畢竟你燕無雙一直都是跟著大乾改革的啊,你是不是真的想扶持寒門子弟……
這就是高陽這一計最毒的地方。
燕無雙站在那里,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他悲從心中來,胸口那被強行壓下的血,再次翻涌起來,攪動心臟。
大乾的西南完了。
紅薯出來了。
現在還疑似搞出了土豆。
但這還沒完,這廝還搞出這種謠言來禍亂大燕,他當初可是親眼見過陳平的啊!好男風與陳平搞在一起這種喪心病狂的話,他居然都能說得出口!
“狡詐惡徒!”
“朕必誅之啊!”
燕無雙的眼睛通紅,氣的渾身顫抖,胸膛的起伏也更大了。
下一秒。
“噗!!!”
燕無雙再也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氣血,他死死捂著心口。
一口鮮血,如同血箭一般狂噴而出!
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更烈。
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龍袍,噴到了龍案上那封密報上,噴到了地上,觸目驚心。
“陛下!!!”
陳平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上前,扶住了燕無雙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快傳太醫!!!”
“陛下……陛下又……又吐血了!!!”
太監們哭喊著沖了出去,御書房內瞬間亂作一團。
燕無雙靠在陳平身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殷紅的鮮血。
他的眼中,滿是絕望。
“先生……”
燕無雙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大乾有紅薯,有土豆……南北皆定,大乾百姓有了希望……”
“那還會有多少個地方能反?如果不能形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有何用?”
“現在……他還散播這樣的謠言,如此無恥,如此不要臉,如此沒有下限……”
燕無雙轉過頭,看著陳平。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雄心和野心,只有深深的疲憊和迷茫,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先生,面對這樣的對手,我們……真的能贏嗎?”
陳平張了張嘴。
他想說能,想說陛下不必憂慮,想說臣還有辦法,大燕還有希望。
可他看著燕無雙那雙眼睛,看著那滿地的鮮血,看著那封被鮮血染紅的密報,聽著宮門外隱隱傳來的“陛下昏庸,寵信奸佞”的吶喊聲。
他心里,也浮現出了同樣的疑問。
面對這樣運籌帷幄,三策可定西南,還極度無恥,極度沒有下限的對手,他們真的能贏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御書房內,只有燕無雙粗重的喘息聲,和太監們慌亂的腳步聲。
窗外,天色陰沉。
這一日的大燕都城,一片陰霾,就像是籠罩在活閻王的威嚴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