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說半截話。”田秀禾追問道,“有啥好處呀?”
袁曉成揶揄道:“動動腦子好不好,開會不是上課聽講老師說什么你記什么。”
范興宗解釋道:“弗蘭克心胸狹隘,在他的管理下,神州達能的投資一直針對青食,接二連三推出競品,模仿跟進我們的營銷策略,既然鐵是對手勢必爭雄,打敗他們也是一種超越,縱觀全球市場,誰都不能否認神州重要性越來越高。”
“原來如此。”田秀禾醒悟,旋即話鋒一轉,“不過咱們努力是想進步變強,若靠達能下滑取得勝利有點歪斜。”
未等范興宗張口,袁曉成應聲道:“真當弗蘭克心胸狹隘?那是興宗美化,實際因為青食是達能投資的攔路虎,他們要維持食品行業的領先地位不得不針對。
人家全球化業務風生水起,以億為單位收購食品公司股權,再怎么下滑都是世界龍頭,青食能超過他們就已全球知名!真是,說青農發展你愁眉苦臉,講青云食品你重拳出擊。”
田秀禾喊道:“說什么話,青食創立早實力強,背靠清蘭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儼然有前程遠大、名列前茅的基礎,青農發展的業務全是半新不舊,重組時間還短,低調一點是為穩妥。”
一陣鬧騰過后,袁曉成問道:“青創呢,沒有目標?”
羅學云啞然失笑,打趣道:“怎地老袁不服老,也想干一番事業么。”
袁曉成不滿道:“對青創沒有要求就是不當自己人,真想讓青創混日子嗎?”
“亂說,青云創業之所以成立自然肩負重任,同樣是青云集團重要一環,只是有臺前有幕后,有主力有輔助,角色分工不同,不提要求是為了你們安心做事,你反倒不領情。好,我給你定指標,培育多少家上市公司,多少個知名品牌,資產市值向青食看齊,能達到嗎?”
羅學云聲音不大,卻是響亮的回旋鏢,扎得袁曉成無話可說,他若爭辯什么青創資源沒有青食充足,羅學云反手將清蘭抬出來,詢問配齊支持力度敢不敢打包票,立刻坐蠟食言。
田秀禾傷口撒鹽,調笑道:“老袁自詡江湖老門道深,我看還不如學楊坐得住,他都知道青云投資是配合集團業務成立的子公司,無需跟青農青食比較,你卻稀里糊涂,還笑話我不動腦子,哼。”
眾人毫不遮掩哈哈大笑,袁曉成老臉通紅。
羅學云道:“創業創業,顧名思義就是為了保持創新能力和創業風氣,培養年輕管理者和發掘潛力項目,公司小有小的好處,大有大的毛病,正該相互配合,有機協調地保持集團活力,真正長久經營做百年品牌。
故而青創的業績不在于每年培養多少知名品牌,培養到什么程度,而是這套流程能不能運轉起來,像水車一樣,促進集團管理者的成長。
在集團干得疲憊倦怠,涌現創業的激情,青創要支持和引導,成則兩利維持集團業務上的敏感,不成也能得到一個更成熟的管理者。外人通過青創孵化,無論成功失敗,都經過一番磨煉,只要是好苗子也能招進集團,保持管理層的活力。”
袁曉成從尷尬中恢復,道:“敢情就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唄。”
“誒,這個比喻好。”羅學云欣喜道,“門派基業有成自然浮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大家吐槽王重陽一代不如一代就是鮮明例子,講道理門派昌隆招收弟子更多,可選擇范圍更廣,為什么好苗子反倒落后?
因為門派再大,比不過天地大,本就不可能選到最好最多的根苗,再加上層層規矩、各種范式以及資源分配,成才的概率高不了多少,競爭的壓力卻是實打實。
可門派往往有真傳功法,自己培養的不一定成才,帶藝投師害怕間諜,怎么辦?要么苦捱,要么思變。青創就是集團的思變,為青云物色更多優秀的管理者,特別是高管,相較于獵頭渲染履歷,眼皮底下的創業者無疑知根知底。”
袁曉成點頭表示明白。
“青云投資的功能就雜些,可以投資成型公司,可以介入孵化項目,核心是替集團持股,將實際管理留在子公司一層,免得青云總公司機構膨脹,涉足經營業務而無法專心全集團的把控。”羅學云雙手一拍,“大致講完,沒有什么問題就消化消化。”
田秀禾滿臉神往之色,道:“倘若每個目標都達成,青云集團加起來的實力豈不是能躍居世界五百強的前頭,真正的巨頭霸主!”
羅學云直翻白眼:“想太多,也不看看行業。”
“積少成多嘛,達能不就是五百強之一,能超過它,再加上青農和……”
“停!財富雜志評定世界五百強企業是以營收為標準,去年榜首GENERAL MOTORS年營收一千七百多億米元,想一想這個標準要多少瓶飲料,多少斤蔬菜,多少袋飼料?這還是比營收,要比市值,榜上全是上市公司,行情好的時候能飛天,青云保持私有,減去其他股東的權益份額,你再算一算。”
“這、這么多?”田秀禾瞠目結舌,“一千七乘以八,上萬億,我的媽,什么摩托這么能賣。”
羅學云無語。
范興宗輕咳一聲,道:“不是摩托,是通用汽車,旗下不僅有汽車制造銷售,還有金融服務,最重要全球化布局工廠遍地。”
“通用比BBA還厲害呀。”田秀禾感嘆道。
羅學云道:“你要比營收確實這樣,通用產量高、品牌多,是米國市場的霸主,銷量上領先同仁。”
田秀禾嘖嘖道:“還真是男怕入錯行,就算多個領域做到前列,加起來還比不上人家。”
“不要想當然,行業的確重要,有的領域就是盤子大,營收數據驚人,同樣關鍵的還有市場占比,若是寡頭壟斷,一兩家公司吃掉絕大多數份額,跟分散競爭,幾家甚至十幾家企業平分秋色,兩者的第一第二營收能一樣么?”
羅學云補充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別說八字還沒一撇,就算功成名就,那也照樣不值得翹尾巴,強中更有強中手,妄自尊大興起多快就會倒閉多快。”
網友常調侃企鵝不是科技公司,而是投資公司,說入股誰就入股誰,說收購誰就收購誰,看起來牛氣沖天的樣子,哪都有它,實際營收在神州五百強都進不了前十,動不動還落到后面。
但是,它這樣級別的公司,收購一家排名不差的零售集團說拿下就能拿下,行業之間也確實存在壁壘,有些游戲沖入職業聯賽粉絲就成千上萬,關注量暴增,有些游戲拿到世界第一,還得搜索它是什么類型。
……
田秀禾依照羅學云指示,開始收拾青農發展,從飼料到養殖到加工的鏈條,每一環都得慎重。
“向武,你帶隊去看看花英養殖場,回來給一份詳細報告。”
葉向武是青農發展新成立的戰略規劃部副主管,輔助田秀禾管理“龐大業務”,當下給他的任務就是實地調查包袱養殖場的真實情況,評估之后決定保留經營還是忍痛割掉。
他從戰略部成立就在看花英養殖場的材料,可謂爛熟于心。
花英鎮在陳清鄰縣,青農形成田黃家禽產業后,吸引周遭很多鄉村效仿,涉足養殖行業,曾經報紙形容青農是一家帶動千家種千家養千家采,真不夸張。有青云給予一定的銷路保證,還有技術可學、禽苗可買,進入這行業無非就是看風氣什么時候吹過來。
俗話說這山望著那山高,有幾戶嘗到甜頭便不滿足現狀,想要賺更多錢,但是田黃家禽是笨雞笨鴨,必須要生長周期和半散養保證肉質鮮美蛋品質高,不適合規模養殖提高效率。
有個叫花建業的年輕人站出來,他用美好的前景和信誓旦旦的說詞,將渴望發家致富的積極戶聚攏到一起,改養速生肉雞,成立集體養殖公司。
雖然很蠻干,但是踩中風口,價格更便宜的肉雞銷路比田黃雞還猛,都不用費心運出地區,光是玉闌都消化干凈。
于是花英鎮介入組成鄉鎮企業,繼續投入資金擴大規模,兩三年時間就成了縣關注重點,業務冠絕玉闌。
這時候不需要花建業勸說,所有人都親眼看到好處,篤信養殖公司大有可為,必須接著沖鋒,肉鴨安排上,食品加工也列入籌劃。
很不幸,故事發展順順利利時,一個大坎已經在前面等著。
恰如羅宗睿勸解汪宏道說的,華夏人才很多,你聽傳聞才想到的點子肯定已經有許許多多人考量過,花建業看青農搞家禽養殖入局,其他人同樣不會閑著,亦在跑步前進。
所以八十年代末肉雞養殖起飛,紛紛有人入場,不僅抬高種雞和商品雛雞的價格,還導致市場供大于求,一度價格暴跌,飼養量萎縮。
花英養殖場遭受重創,但是花建業不服氣,當地也不甘心,非要逆勢而上,頂著重重壓力追加投資,圈舍建得更多,禽肉加工廠也如期上馬。
確實過幾年舒坦日子,沒想到暹羅危機引發全亞震顫,出口受阻需求減少,成本上升價格下跌,最要命是沒錢可貸,冉冉升起的明星公司未等媲美青云農業的光景就已黯淡,成了難以解決的包袱,被玉闌列入上市贈品。
“不好搞啊。”葉向武一邊安排著考察行程,一邊暗暗愁思。
花英養殖場必然是兩難境地,拯救吧,難保不是無底洞,放棄吧,廠房和設備能值多少錢,還的負債不是打水漂?
葉向武玩個心眼,先派職工暗地走訪,瞧一瞧情況跟紙面數據差多少,再明面過去,望一望有沒有什么遮掩隱藏。
事實證明他沒多慮,剛到花英鎮就被花建業擋住,扯著時間不早的借口非要請他吃飯,葉向武本來答應,誰知花建業把他往縣里拉,差點沒當場翻臉,強行下車。
“去花英食堂。”葉向武冷著臉。
“食堂都是啥手藝,那不是慢待顧客,而是瞧不起人。”花建業堆笑道,“去鎮上去鎮上。”
“花經理說錯了,養殖公司是青農發展的,我們來不是客人。”葉向武道,“我就算在總公司吃完過來,這么一截路也餓不著,走。”
花建業滿臉愁容,苦澀道:“食堂已經停火半年。”
“為什么?”
“加工業務停了,養殖數量降了,在班的人不值當開火。”
“日子難過知道苦了,光景好的時候怎么沒想財力物力艱難,更多用在經營生產上?”葉向武毫不客氣。
豈料花建業亦不羞愧,光棍道:“花英雖小也是以青云為目標的,多為職工著想,讓職工把公司當家,同樣是我們想達到的愿景。”
葉向武十分難繃,一時間摸不清他究竟是反諷,還是誠心實意。
“先去實地看,餓了再吃。”
花建業攔不住,只能聽之任之,一群人風風火火殺將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什么重要人物。
養殖圈舍和加工工廠就是花英全部的資產,遠遠看著規模很大,內底一看空殼很多。
葉向武第一印象就是草臺,感覺水平比村組合作社高不了多少,照青云農業的育種基地和青云食品的肉類加工車間那是天差地別,仿佛花建業對規模經營的理解就是圈舍大一些,雞鴨多一些,根本不懂那只是表面的結果,里面要做很多系統性的工作。
密度增加,防疾病要跟上,溫度、濕度、通風都是控制指標,還有喂食喂水、糞便處理……花英養殖公司整一個虛有其表,完全是踩在風口被吹起來的氣球,不能戳,戳就要炸。
葉向武不發一言,沉默地看,暗暗地記,從運行情況到文件查閱全不放過,只是越看越生氣,簡直沒有不糟糕的。
“還搞什么盡職調查,直接派清算組得了。”專員之一的汪實是個年輕小伙,在青云工作時間不短,習慣集團的管理要求,人機料法環,5S都是耳熟能詳,非常不適應花英的雜亂,瞧見花建業離開,抱怨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