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凰天那威嚴的鳳巢出來,沿著蜿蜒的古木棧道回到鳳清兒在天妖凰族地深處的獨立小院,氣氛依舊帶著幾分沉默后的余韻。
鳳清兒步履比來時似乎輕快了一分,祖地傳承的資格讓她心頭壓著的巨石稍稍松動,但更深層的困惑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躁動卻悄然滋生。
院門推開,熟悉的清雅氣息撲面而來,小院不大,卻布置得極為用心,幾叢修竹倚著假山,一池碧水映著天光,幾株年份不低的靈植散發著幽香,斗氣濃度在族內也算上乘。
鳳清兒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直奔靜室修煉或拉著莫千羽去“履行義務”,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她徑直穿過庭院,裙裾帶起一陣微風,推開書房的門,身影沒入其中,然后“咔噠”一聲,門被從里面用門栓鎖上了。
莫千羽:“……?”
老婆大人這反應……不太對勁啊?按照她的性格,發現古凰精血線索、祖地傳承在即,不是應該抓緊時間“充電”鞏固境界嗎?怎么跑去書房了?難道……還在生氣四方閣大會的事?還是在琢磨怎么審問自己魔音符的事?
而且你用門栓是幾個意思啊?自己一個斗宗,要想進去,那玩意能防得住嗎?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掃了眼小院,這院子布置得清雅幽靜,假山流水,幾叢修竹,環境倒是不錯,斗氣濃度也尚可,但……
莫千羽咂咂嘴,總覺得還差點意思,尤其是想到鳳清兒接下來要沖擊祖地傳承,根基越穩固越好,這點斗氣濃度,好像有點配不上自家老婆的絕世天資啊。
閑著也是閑著……
莫千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起步來,修長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拂過青翠的竹葉,撫過冰涼的假山石,甚至蹲下身捻了捻池邊的泥土,竹笛在他指尖靈巧地轉動,仿佛只是無意識的把玩。
一圈走完,小院的布局、地脈走向、能量節點已在心中清晰勾勒,他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有發揮的空間。
他悄悄側耳聽了聽書房方向,里面一片寂靜,很好,清兒完全沒注意到外面。
莫千羽嘴角微揚,手指在竹笛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清鳴,一絲極其隱晦、卻強大得多的氣息從他體內悄然蘇醒,他身上的某種“封印”被無聲打開,那層咸魚般的慵懶瞬間褪去,一股冷漠的意味籠罩著他,同時深邃如淵的力量感涌現,修為境界如同解開了束縛的洪流,從表面的一星斗宗開始節節攀升!
二星、三星……七星、八星!屬于八星斗宗的磅礴力量幾乎要噴薄而出!
然而,這股力量剛一顯露,一層淡淡的、幾乎透明的青色音波護罩便瞬間自他體表浮現,如同最精密的囚籠,將這股足以驚動整個小院的氣息死死壓制、收斂,最終歸于平靜,若非親眼所見其境界提升的過程,此刻的他,看起來依舊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一星斗宗。
莫千羽手中那支普通的竹笛,此刻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青翠欲滴的斗氣光芒從他掌心流淌而出,迅速覆蓋整個笛身,笛子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嗡鳴,形態竟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竹節延伸、塑形,尖銳的槍頭凝聚成型,寒光凜冽;桿身變得堅韌修長,龍紋鳳影的浮雕如同活物般纏繞其上;頂端,幾片翠綠的竹葉舒展開來,化作一簇靈動的槍纓。
一桿通體青翠、造型古樸而神異的長槍,取代了原本的竹笛,被他穩穩握在手中。
他目光沉靜,表情一瞬間淡漠下來,再無半分嬉笑,就仿佛是解開封印之后換了個人一般,同時一種天地諧力的感覺從身上彌漫而出。
手中翠竹長槍化為筆,槍尖吞吐著凝練到極致的青色斗氣,輕輕點向院中的地面、假山、水池邊緣、甚至是幾株靈植的根部,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次點落,都無聲無息地刻下一個玄奧繁復的符文。
鐵鉤銀劃,符文隱現,每一個符文刻下的瞬間,都有一縷極其隱晦的波動擴散開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無聲的漣漪,伴隨著一種低沉而悅耳的、仿佛來自遠古的顫鳴,就好像顫鳴并非物理聲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間的能量共鳴。
一連十幾個符文被他精準地烙印在小院的各個關鍵節點上,當最后一個符文完成,莫千羽手腕一抖,翠竹長槍光華內斂,重新變回那支普通的竹笛。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將竹笛湊到唇邊,一段舒緩、悠揚、仿佛能溝通天地靈氣的曲調,被他輕輕吹奏出來。
笛音清越悠揚,如同山澗清泉,又如林間微風,隨著笛音的擴散,那些潛藏在地面、假山、竹根處的符文仿佛被喚醒,同時亮起微弱的青光,發出與笛音相和的共鳴顫鳴!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以整個小院為核心,悄然形成,院墻之外,空氣中游離的天地能量、地脈深處逸散的靈氣,都如同被無形的琴弦撥動,被這股奇異的音波共振牽引著,開始加速朝著小院匯聚而來,起初是涓涓細流,很快便如同百川歸海,洶涌而至。
小院內的斗氣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攀升,原本只是“不錯”的環境,幾個呼吸間就變得靈氣盎然,甚至隱隱有薄霧般的靈炁氤氳流轉,呼吸之間都感覺毛孔舒張,體內斗氣運轉都順暢了幾分,假山旁的修竹似乎更加青翠欲滴,池中碧水泛起靈光,幾株靈植更是歡欣鼓舞地舒展著枝葉。
“嗯。”莫千羽放下竹笛,滿意地點點頭,臉色依舊冷漠無比,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緊接著,他身上的某種東西退去,那種神妙仿佛天地合力的感覺褪去,那原本消失的輕松感重新散發出來,那一抹嬉笑的表情也重新掛上了他的臉頰。
莫千羽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臉,心下呢喃:還是這樣舒服,那副姿態,強則強矣,但是情感被剝離的感覺也太難受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