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計劃確定后,帝國大軍很快便做好了出征的準備。
在新一批輜重車隊從外奧地利抵達第戎后,帝國軍隊在拉斯洛的率領下向著北方戰場進發。
南線的戰事暫時陷入僵局之中,在參謀的建議和受命統帥南線軍隊的馬加什的請求下,拉斯洛利用施瓦本戰爭后自己獲得的特權,在三森林州同盟和盧塞恩等地又下令招募兩千多瑞士傭兵,用以增強南線部隊的戰斗力。
法國南部軍力空虛不假,但攻城略地總還是需要付出一些犧牲的,因此兵力自然不能太少。
本來拉斯洛是打算在施瓦本隨便拉點傭兵過來湊數的,結果仔細一研究,這才發現施瓦本的傭兵產業暫時處在衰落期。
隨著土地和平法令的頒布,越來越多的自由傭兵營地被迫解散或遷徙。
過去在施瓦本隨處可見的德意志傭兵,如今要么從良,成為私兵開始為諸侯甚至皇帝長期效力,要么像前輩們那樣追逐戰爭的腳步涌入法蘭西和勃艮第的軍隊。
還有一些人走出了第三條路,靠著一身戰斗的本領落草為寇,干些打家劫舍的勾當,最后的結果多半是被大區的軍事統帥直接剿滅。
這樣一來,傭兵們的大本營開始漸漸向低地遷移,因為待在這里幾乎有打不完的仗,英格蘭,法蘭西,勃艮第,這些沒有被皇帝壓制的地方,戰爭永不停息。
打完了百年戰爭,英國開始了持續至今的玫瑰戰爭,法國則已經爆發了三次公益同盟戰爭,使傭兵們找到了新的天堂。
施瓦本傭兵的大量流失,讓拉斯洛只得退而求其次,選擇在瑞士招募人手加強軍力。
由于《康斯坦茨和約》的限制,瑞士各州被禁止向法國提供傭兵,同時他們與勃艮第人的關系又不怎么好,因此許多曾在戰場廝殺的瑞士人最終選擇回山里種田放牧。
現在,他們不得不接受被所有山地人視為血仇的皇帝的雇傭,而且因為帝國戰爭的緣故,拉斯洛將他們的傭金壓到了與德意志傭兵同等的水平。
畢竟瑞士傭兵的薪水比帝國其他地區的傭兵普遍要高出四分之一,直到拉斯洛解散了非法組織【八邦同盟】,瑞士人的傭金水平才降下來。
招募瑞士人的工作被委派給了蒂羅爾總督約翰,他此前曾在匈牙利短暫負責過吸納移民的工作,與瑞士人打過不少交道。
事情安排下去后,拉斯洛也不打算多管,無論是瑞士傭兵的招募還是管理,就交給約翰和馬加什去頭疼吧,他只負責掏錢。
南線軍隊的后勤問題則由米蘭總督府解決,本來為帝國大軍準備的補給正從都靈源源不斷運往尚貝里城外,供應南線軍隊的消耗。
第戎通往巴黎的道路上,拉斯洛騎著駿馬走在隊伍最前方,勃蘭登堡選侯在他身旁并肩前行。
雖然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但拉斯洛的心里總歸還是有些不舒服,以至于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尚貝里的戰事,可以說完全是在給查理擦屁股,當然搞事的路易十一才是最該被咒罵的對象。
如果薩伏伊地區不出現問題,這時候南邊的軍隊應該已經殺進法蘭西圍困里昂了,甚至有機會更進一步。
可惜,路易十一的計策最終還是起了作用。
薩伏伊家族的殘黨選擇在這種時候發難,不知道該說他們聰明還是愚笨,不過也不難理解。
《日內瓦條約》中四家瓜分了薩伏伊,使得這個原本在帝國和法國之間左右逢源的大諸侯被徹底抹除,的確是太過嚴苛了。
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拉斯洛當初一咬牙吃下了整個山南薩伏伊,眼下自然是不會扭轉自己的立場。
那什么薩伏伊的路易吉,學什么不好,學他爹勾結路易十一,這下就算拉斯洛不整死他,查理也不會放過他。
只是可憐那英姿颯爽的塞浦路斯女王,年紀輕輕就要經歷喪夫之痛。
不過,他倆在唯一的兒子夭折后就開始漸行漸遠,如今已經徹底分道揚鑣了。
路易吉在尚貝里等死,那位女王恐怕已經到了羅得島,不久就要獨自率軍返回塞浦路斯奪回王位,此行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怎么說呢,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想了想,拉斯洛還是斷了勸查理和薩伏伊家族和解的念頭。
查理的頑固和殘暴是眾所周知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叛亂,而且當初迫害薩伏伊家族最多的恰又是他這個皇帝,實在是沒什么立場勸雙方和解。
雖然有些麻煩,但果然還是斬草除根為好,否則保不齊哪天都靈又會涌出一伙叛亂分子。
“陛下是有什么煩心事嗎?”選侯察覺到皇帝的情緒有些異樣,便開口問道。
“一些小事而已,我現在很好奇那位一向以詭計多端著稱的蜘蛛王還有什么計策,能夠應付當下的形勢。”
拉斯洛想到路易十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雖然那家伙確實計策百出,把查理和法蘭西大封建主們搞得焦頭爛額,但眼下的局面可不是什么簡單的陰謀詭計就能扭轉的。
只怕那位不敢親自率軍打仗的法王如今也快要黔驢技窮了。
說到底,打鐵還需自身硬,戰場上打不過,陰謀詭計再多也是白瞎。
歷史上的路易十一運氣確實不錯,找打手找到了當時最能打的瑞士人,一斧槍直接把查理的腦袋劈開了。
但是仔細想想,路易十一統治中期幾乎掌控了整個法蘭西的資源,就這種情況下他還跟查理的勃艮第纏斗了許多年,最后還是靠著瑞士人給了勃艮第致命一擊。
而且,他幾年后去撿漏勃艮第遺產的時候還被哈布斯堡家族一個空手套白狼的愣頭青給錘了一頓,導致法國丟失了重要的佛蘭德斯。
現如今的情況是,路易十一已經被他和查理逼到了墻角,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法國人應該要發起最后的反撲了。
至于這個反撲的目標是查理,或者是他這個皇帝,眼下還不得而知。
“路易十一犯下的罪行不知道要用多少張羊皮紙才能寫完,如今他眾叛親離,連他的親弟弟都要反對他,我并不認為他有什么翻盤的機會。”
選侯搖了搖頭,在皇帝近乎狂轟濫炸般的輿論攻勢下,路易十一的名聲早就臭的不行了。
諸如統治嚴酷殘暴,勾結異教徒,扶持異端教宗之類的罪名廣為人知,就連他不敢親自上戰場這事都被皇帝的御用文人們專門抓出來譏諷,順帶襯托出皇帝的勇武。
皇帝和教宗在帝國發布的通諭,其中大半內容都可以看作是一篇討賊檄文,對象就是膽大包天的路易十一。
盡管通篇都是用拉丁文寫成,基本沒帶什么臟字,可法王十惡不赦的共識卻藉此形成,以至于對帝國軍隊的士氣都起到了一定的激勵作用。
“法國人還尚存有一戰之力,所以這次遠征我們大意不得,絕不能給敵人留下任何扭轉戰局的機會。”拉斯洛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說他對于此戰信心還是挺足的,不過如果法國人的絕地反撲真是沖他來的,那恐怕免不了一場惡戰,容不得半點馬虎大意。
一旁的選侯深以為然地點頭說道:“我們很快就要離開勃艮第的領土,正式踏入敵境了,您看...”
拉斯洛回頭,對后方的埃斯特下令道:“把你手下的匈牙利騎兵,還有分配給你的那些達爾馬提亞、阿爾巴尼亞輕騎都撒出去,不要放過二十里內的任何風吹草動。”
“是,陛下。”
一向負責此類任務的近衛軍統帥經驗豐富,極少出現差錯,因而深受拉斯洛信任。
“那關于后勤的問題呢?”
“當然是老辦法啦,元帥閣下,這一路上的所有村莊、市鎮和城堡都是我們的補給點。”
深入法國作戰,戰線拉得太長,再從帝國內部運糧損耗大不說,還容易半路遭到截擊,不如來一手中世紀特色之蝗蟲戰術。
由于是在法蘭西的土地上,無論是拉斯洛還是帝國的士兵們都不會有什么心理負擔。
選侯松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兩個問題,皇帝都考慮到了,這場遠征應該不會出現什么問題。
...
話分兩頭,那邊拉斯洛還在擔心法國人會將最后的力量壓在侵入法國的帝國軍隊身上,這邊正在魯昂附近停留的查理已經收到了在他看來既是最好又是最壞的消息。
“波旁公爵帶著大軍沖我們來了?”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聽到查理的斥候帶來的消息,驚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公爵馬上扭頭看向查理,見查理面色沉穩、毫不慌張,他也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不必驚慌,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況且我也正想找機會跟路易十一,還有他的仆人們做個了斷。”
查理的手攥緊成拳,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一場他期待已久的決戰,眼下正要拉開序幕。
他的斥候在巴黎附近探知到了這個消息,也就是說法軍的主力部隊幾日之內便會來到他們跟前。
“等等,查理,這跟我們計劃的可不一樣!”弗朗索瓦焦急不已,“不是說等皇帝率軍趕來,我們再一起對付路易十一嗎?”
“皇帝選擇從南邊進軍,至今還沒有消息傳來,我可不打算就這么干等下去,更別說被路易十一的軍隊攆著跑了。”
查理直到這時,才向弗朗索瓦吐露了自己真正的打算。
法軍不久前才從第戎撤回巴黎,如今休整一番后肯定不可能待在巴黎等死。
查理率軍前來諾曼底,不止是為了搶劫和匯合友軍,更重要的目的是吸引法軍前來決戰。
一切都如他所料,路易十一果然沒忍住,派出大軍前來尋他。
據他探知的情報,法軍主力的兵力與他和布列塔尼公爵的聯軍相比并未占據絕對的優勢,雙方的軍隊質量應該也沒有太大的差距,甚至查理自信他手下的部隊在野戰中實力還要更勝一籌。
博韋的圍城之所以遭遇失敗,在查理看來完全是因為攻城戰本身就不怎么容易,但在野外進行決戰又是另一回事。
“你真是瘋了!”弗朗索瓦的情緒有些過于激動,讓查理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些天我已經仔細研究了周圍的地形,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戰場,只要我們布置好陣地,絕對能輕易擊敗從巴黎匆忙趕來的法軍,到時候你拿你的諾曼底,我取我的香檳,這不好嗎?”
“不好,”弗朗索瓦的面色變了又變,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貪欲,“波旁公爵一定會帶著敕令連過來,我們對付不了那些兇悍的騎兵。如果你不肯撤退的話,我就自己回雷恩去了,要打你自己打吧。”
此話一出,查理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他手里只有不到兩萬人馬,如果布列塔尼公爵手里這幾千人先撤,或者在戰斗中途劃水,他是絕對不可能打得過波旁公爵和法軍的。
眼見弗朗索瓦神色間滿是怯懦,查理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行吧,帶著你的軍隊撤回去,我也要回索姆河設防了。”
查理極力壓制住心底罵人的沖動,為了不把盟友推給敵人,他忍了下來。
“我會等你的消息,查理。”
眼見查理點頭,弗朗索瓦松了口氣,也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了,立刻出發前往布列塔尼軍營,準備帶著部隊連夜跑路。
縱使心中有萬般不甘,不愿避開法軍鋒芒的查理也只得喚來他的將軍們,公布了撤退的決定。
法軍主力即將到來的消息已經為將領們所知,他們對公爵的判斷感到慶幸——實際上大部分勃艮第將領都害怕查理一怒之下帶著他們去跟戰斗力強悍的法國人硬拼。
那樣的話,恐怕追隨查理國王的許多戰士都將失去他們的性命。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后,綽號為“大膽”的勃艮第國王查理,帶著他手下的勃艮第軍隊向索姆河入海口處的阿布維爾撤去。
在那里有兩個新招募的勃艮第敕令連正在待命,人數接近兩千,而且還有一些從海路運來的補給被送至阿布維爾,查理打算在那里堅守,等待皇帝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