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見到了母親,原本有些厭厭得精神瞬間來勁兒了,小手拽著梁一淑的衣領不撒手,嘴里還嗡嗡嗡的叫著;
梁一淑摟緊了失而復得的閨女,嘴里輕哼著安撫的歌謠,不一會兒原本不安地拽著母親的小手漸漸卸了力氣,小小的一坨很乖巧地縮在母親的臂彎里面,陷入了沉睡中。
那溫馨的畫面看得車內的幾個大人會心一笑。
賀子為更是慶幸不已,還好他關鍵時刻夠果斷,知道梁一淑那踹三下都不動一下的性子,索性就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孩子睡得安穩,梁一淑的眉宇卻依舊皺得緊緊的,滿目愁容。
齊詩語偏頭看了眼,小聲的道:
“你放心,按照時間線推斷,小思暖大概是在六歲左右被你帶到京市去治療的,若你是實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選擇的回京市,那么你應當是周轉過幾個大城市效果不佳才回的京市,這個時間推斷兩三年,那么孩子確診應當會是三歲或者四歲的階段,現在孩子生活的軌跡有所不同,她一定會沒事的。”
一滴淚順著梁一淑的眼睫落下,滴入小思暖的包被上面,梁一淑反手抹掉了眼角的痕跡,看著齊詩語認真道謝:
“謝謝你,齊詩語同學,謝謝你告知我們這些,也幫我謝謝宸宸小朋友,他不嫌棄我們思暖。”
齊詩語笑瞇瞇的擺擺手:
“不客氣,不過你要感謝宸宸的話,倒是可以親自謝謝他。”
梁一淑愣愣地點了下頭。
考慮到車上還有第五人,有些話題過分敏感,之后的路程倒是安靜了些;
趕去機場前,他們還繞道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商場,母女倆沒有厚實一點的保暖服,京市氣溫偏低,這個可不能忘記。
等一行人匆匆趕回京市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
“直接去醫院,白天時聯系過我大哥,他對小思暖的情況挺關心的,正好等著給小思暖檢查完后送那位兒科圣手回港城。”
賀子為一聽這話倒是松了口氣,原本他還以為要繼續擔驚受怕一個晚上。
“大恩不言謝,嫂子,你以后用得上的地方吱一聲就行。”
“嚴重了不是?”
齊詩語笑了笑,瞟一眼坐在在他身邊的梁一淑,又逗了下賀子為懷里的小思暖,她可能是白天睡多了,又或者是環境驟變,現在這個點顯得格外的亢奮。
醫院,燈火通明。
得到消息的齊思凡早早地站在了醫院門口,他的身邊站著是激動得臉都紅了的季以宸。
“舅舅,思思姐姐她們什么時候才能到?”
這個問題已經問了不下十遍了,齊思凡一臉慈愛的摸了下他的頭:
“我們宸宸很喜歡思思姐姐?”
“嗯嗯。”
季以宸重重地點了下自已的小腦袋,望著齊思凡的小表情格外的認真:
“宸宸可以照顧思思姐姐,就像是慕白哥哥和汐汐姐姐照顧宸宸一樣!”
齊思凡了然的點點頭,這種心情大概率就是自已一直被當成小孩照顧,有一天突然在一個人的身上體會到那種照顧別人的成就感。
“不過宸宸,你一會見到的思思姐姐可能和你認識的不太一樣,一會可別哭鼻子!”
季以宸歪了下頭,好奇地道:
“就像是慕白哥哥和汐汐姐姐一樣,變得矮矮的?”
嗯,他來到了壞粑粑和年輕麻麻的這里,的確得算一算這個時候思思姐姐多大來著?
齊思凡:“可能比你認為的還要小。”
這話剛落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孩子就是眼尖,反應夠靈敏,跟個小炮彈一樣沖出去了:
“麻麻!”
齊詩語的腳步才踏入院門,就被撲了一腿,好在緊跟著她的季銘軒反應迅速,從后面穩穩地撐住了。
季銘軒黑著一張臉,伸手拎著小鬼的后衣領子,直接給拎了起來。
齊詩語撲了空,不影響她見到宸宸的驚喜:
“宸宸!你回來啦!”
“壞粑粑,撒手!”
季以宸動了動腳丫子,嫌棄地皺了下自已的小眉頭,道:
“宸宸能抱穩了麻麻,宸宸才不會摔了麻麻!”
季銘軒冷著臉,語氣難得嚴厲:
“那你的動作也太過魯莽了,萬一你麻麻肚子里先有了哥哥姐姐,你這么一撲容易出事!”
季以宸‘O’的下,掙扎的動作停止了,愣愣的看著齊詩語:
“宸宸要有哥哥姐姐了?”
齊詩語不由得捂住了自已的小腹,眨巴著眼看著季銘軒:
“我懷孕了?”
季銘軒沉默地扯了扯唇:“……我只說萬一。”
大步過來的齊思凡已經捏住了齊詩語的手腕,摁著她的脈搏,認真地聆聽了下,頓時吐了一口濁氣,扭頭看著季銘軒的眼神有些責備:
“挺大一的人,說話沒輕沒重的。還有,按照宸宸出生的時間來算,詩詩這個時候可不興有孕,你注意一點!”
季銘軒這下子徹底的沉默了:你們齊家人聽話只聽自已愿意聽的那半截兒?
季以宸已經從季銘軒的手里掙脫,湊到賀子為跟前看他的心心念念的思思姐姐,一看那白胖的小嬰兒更驚訝了,不可置信地道:
“這個小胖紙我思思姐姐?”
賀子為把季以宸那生動的小表情看在眼里,笑瞇瞇地道:
“對,這就是你賀叔叔的女兒賀思暖,你口里的思思姐姐。”
“不對呀,我思思姐姐很瘦很瘦噠!她的骨頭跟牙簽一樣,好像宸宸稍稍用點力就碎啦!”
季以宸有些麻爪地抓了把自已本來就有些炸毛的頭,扭頭看著賀子為身邊的梁一淑,拽著她的手晃悠了下,道:
“姨姨,我思思姐姐小時候是個小胖紙的嗎?”
賀思暖是奶粉喂養的,那一身肉看著比正常母乳喂養的孩子白胖一點。
梁一淑對于宸宸的感激無以言表,在見到宸宸的那一刻徹底的想起了她在四年前的宿舍見過這個孩子,那個時候她只感覺這個孩子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現在倒是有一種撥開云霧的清明感。
她蹲下身,雙手落在了季以宸的肩膀上,很認真地拜托道:
“我們思暖小時候的確胖胖的,能不能拜托宸宸小朋友不要嫌棄我們思暖,繼續和她做好朋友好不好?”
季以宸怔怔地盯著梁一淑看了會,繼而點著頭:
“姨姨說了一樣的話,看來這個胖胖的小朋友果然是我思思姐姐!”
梁一淑訥訥地道:“一樣的話……”
“嗯,姨姨說過噠,姨姨當時說‘我們思暖她不是小怪物,她只是生病了,能不能拜托宸宸小朋友不要嫌棄我們思暖,和她繼續做朋友’?”
季以宸說罷,又在自已棉服口袋里掏了掏,一朵裁剪、畫工很是稚嫩的小紅花出現在他小小的手心。
他一臉慎重遞到了梁一淑的面前,小聲地道:
“思思姐姐說了,小紅花送給最勇敢的人。”
梁一淑看著面前的小紅花突然淚崩。
從得知意外懷孕,到女兒出生,后面帶著女兒艱苦求生,又得知女兒因她的固執即將遭遇的一切;
種種情緒層疊在一起,猶如壓在她肩頭的一座大山;
如今這座大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切源于面前這個來自她女兒未來親手制作的禮物。
梁一淑顫抖地捧著那一朵小紅花至于胸口處,此刻的她跪坐在四歲的季以宸面前,難得的情緒外放,哭得泣不成聲:
“謝謝宸宸,謝謝……”
齊詩語看著這一幕不禁感嘆地道:
“我感覺宸宸就像是一個救世主,不知不覺他成了好多人的救贖。”
季銘軒把多愁善感的人擁入懷里,情不自禁親吻了下她的頭頂,沒說出否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