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雖逃進山,卻未必安分,此地不宜久留!”
江臻回過頭。
“姚文彬,你帶剩余學生留在此處,繼續營造出千軍萬馬在此包抄的假象,讓肅王不敢輕易折返。”
“祈善堯,你同我進莊子搜查,無論生還是死,務必找到張驍與樊沛。”
祈善堯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帶著未干的冷汗,可此刻,所有的膽怯都被焦灼取代了。
他連忙跟隨江臻進了老君莊。
最怕的,就是推開門,看到的是兩人冰冷的尸體。
若他們真的死了,那就是被他害死的,是他的愚蠢與自私,把兩個同窗拖入了絕境……
他一間屋一間屋地搜查,翻遍了正屋廂房,連柴房都沒有放過。
“張驍,樊沛,你們在哪,聽到了就應本殿一聲!”
他的聲音不由帶上了哭腔,越來越嘶啞,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重,臉上的塵土混著淚水,狼狽不堪。
“找不到他們……他們是不是已經死了,都怪我……”
祈善堯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溢出。
江臻的心越來越沉重。
她何嘗不自責。
若不是她帶學生來老君莊歷練,就不會發生這等禍事……
可若不是恰好遇見了肅王黨羽一行,明日皇帝祭祀,若發生行刺,傷亡只會更多……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異響。
“殿下,我們在下面!”
錦衣衛拔刀,一刀劈開地上的木板。
灰塵散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張驍和樊沛擠在里面,灰頭土臉的。
“殿下,你看,這里全是金銀!”樊沛雙眼發亮,“我倆怕肅王去而復返殺人滅口,慌不擇路掉進了地窖,沒想到里面全是金銀財寶!”
張驍一臉興奮:“好多好多銀子,拿回去我們就發財了!”
祈善堯看著那兩個鼻青臉腫的人,對上那兩雙亮晶晶的眼睛,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張驍嘿嘿笑了兩聲:“殿下,您別哭啊,我們沒事,好著呢。”
“誰哭了。”祈善堯抹了一把臉,“肅王的金銀你們也敢要,不怕被朝廷治罪嗎,趕緊爬出來,快點撤!”
張驍和樊沛在錦衣衛的幫助下,從地窖爬出來。
一行人快速走出老君莊,姚文彬迎上來,臉都白了:“老師,火油快燒完了……接下來怎么辦?”
“就算火油還剩,也該撤退了……肅王狡猾多疑,逃了這么久,身后卻空無一人,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已被算計了,等他折返回來,到時候就真的來不及走了!”江臻將所有學生喊過來,“兩人共騎一匹馬,快點離開這里!”
一行人不敢耽擱,朝著山林外的方向撤離。
夜色濃郁,四周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他們不敢大聲說話,連喘氣都壓著聲音。
走了一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起來。
只見遠處的官道上,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人身披鎧甲,面容剛毅,正是張驍的父親,張大將軍張衡。
“爹!”
張驍看清為首的身影,激動地低喊出聲,壓在心頭的巨石終于落了地。
眾人也紛紛松了口氣。
張衡策馬上前:“三殿下,江大人,錦衣衛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報了信,皇上命本將連夜帶兵趕來,請問肅王那逆賊現在何處?”
“肅王等人逃進了山林。”江臻開口,“肅王狡猾多疑,若不盡快圍剿,恐生變數……我為帶學生前來歷練,早已摸清了這片山林的地形,愿與大將軍一同進山,由我來負責指路,確保萬無一失。”
張衡點頭:“好,有江大人指路,再好不過!”
肅王出逃多年,勾結黨羽,意圖謀逆,早已成了皇上和朝廷的一塊心病。
此次之行,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得將肅王拿下……
江臻讓其余人立即回京。
她騎在大馬上,走在張衡身側,快速朝山林靠近。
她大腦飛速運轉。
肅王此刻有兩種可能。
要么,被之前的假象迷惑,按照她預判的路線,鉆進了這片山林的腹地。
要么,肅王已經反應過來,折返回來,想反撲報復,運走老君莊的金銀,并抓走祈善堯要挾朝廷,也有可能換了另一條逃亡路線。
她希望是前者。
可她心里清楚,肅王能逃二十年,絕不是傻子,他遲早會發現破綻。
走了一路,又走了一路。
山越來越深。
江臻忽然笑了:“大將軍,是我高看肅王了,他竟真的乖乖鉆進了我劃定的山林里,我們只需來個甕中捉鱉。”
她勒住馬,展開地圖,火把湊過來。
她指著地圖上那幾個標注好的位置,語速極快:“這三個出口,派人堵住,這兩條上山的路,派人搜……山路窄,大部隊上不去,分小隊,十人一組,間距不要太大,首尾呼應,免得被伏擊。”
張衡點頭,一一記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禁軍將士,又看了一眼江臻,心里暗暗佩服。
他帶兵多年,知道這種地形最難打。
山高林密,敵暗我明,稍有不慎就會中埋伏。
可她三言兩語,就把兵力部署得清清楚楚,靠的是對地形的熟悉,更靠的是,她的腦子。
難怪,她會教出裴琰那樣的學生……
江臻下馬,依舊走在前面,一邊指引方向,一邊留意著沿途的痕跡。
山林間的小徑崎嶇濕滑,走了沒幾步,她突然腳下一滑,身子踉蹌著往前摔去,膝蓋磕在石頭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繼續朝前。
時間一點點過去,過了子時,慢慢到了黎明前夕,此刻正是最黑暗之時,卻絲毫沒有影響搜查的進度。
在江臻的精準指引下,禁軍將士們層層推進,逐步縮小山林的搜查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