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二皇子簡直陰魂不散,他來干什么?”
“天天拉攏這個,拉攏那個,他到底累不累?”
“為了當太子,這點累算什么?”
江臻站起身:“既然來了,迎進來就是,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二皇子站在院子里,面容溫和,唇角噙著淡淡的笑。
他的目光掃過江臻身后那一張張警惕的臉,最后落在江臻身上,笑意更深了:“江大人這里,好生熱鬧。”
這些個人,代表了幾方不同的勢力,全都聚在這小小的院落之中。
藺晏晏心口一緊。
在場幾個人,唯有她,地位不低于二皇子。
她上前一步,開口:“江大人于國有功,受了傷,我們來探病,你不也來了嗎?”
二皇子微笑:“皇姑姑自從回朝之后,不與任何人來往,不成想,竟與江大人如此親密,像是認識了許多年。”
“并非我與江大人關系好,而是江大人自身有過人的人格魅力,不僅我愿意親近,全京城的女子,誰不愿意靠近江大人呢?”藺晏晏硬著頭皮對上二皇子的目光,“就連皇后娘娘,也十分賞識江大人的才華。”
二皇子頷首:“我今日前來,并非單純探病,而是有要事與江大人單獨商議,還請各位回避一下。”
話音落下,一群人紛紛面露警惕。
裴琰拱手道:“江大人剛經歷險境,怕是難以與人商議什么要事……”
“無妨。”江臻淡聲道,“二殿下寬厚仁德,不會對我一個區區七品如何,你們先出去吧。”
季晟留了兩個錦衣衛藏在暗處,一行人這才離去。
屋內只剩下江臻與二皇子兩人。
“江大人,”二皇子緩緩開口,聲音溫和,“本殿以前使的那些手段,陽謀也好,陰謀也罷,都是為了拉攏你,本殿從未想過真正害你性命。”
他方才去御書房,才知道父皇已經擬了圣旨,明天早朝,這個女子,又要升官了……
“多謝二殿下抬愛。”江臻垂眸,“下官勢單力薄,目前一心教好譯異館的學生,不愿卷入任何勢力斗爭之中,還望二殿下體諒。”
“江臻,你這話,未免太過自欺欺人了。”二皇子的聲音冷下來,“你與裴琰、蘇嶼州、季晟、晏和公主等人關系匪淺,他們幾乎唯你馬首是瞻,這難道不叫結黨營私?”
江臻抬起頭,笑了笑:“二殿下屢次向下官示好,三殿下是下官的學生,而四殿下與下官也有些許交情,以及,下官收了十多名學生,以后還會有更多學生,照殿下這么說,那下官豈不是與整個朝野都結黨營私?”
“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拉幫結派,不是為了依附任何一方勢力,而是為了大夏的安穩,為了天下的百姓。”江臻的聲音越來越沉,“二殿下,我不會站隊,也絕不會卷進奪嫡之爭,至少目前,我是中立派。”
二皇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懂了。
此刻她是中立,可若他一逼再逼,那就未必了。
他定定地看著江臻,她的眉眼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那雙眼睛里沒有畏懼,只有清冷的光芒。
他忽然記起。
母妃問他,是不是對這個女人有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他當場否認了。
可此刻,看著她站在那里,像一顆被塵埃掩埋的明珠,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他承認。
他被吸引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江臻,”他的聲音低下去,“本殿給過你機會了,是你不要,接下來,本殿可不敢保證會做什么。”
江臻覺得下巴仿佛被什么毒蛇咬了一口。
她快速后退半步,甩開了他的碰觸:“殿下最好不要做些什么,把我推向其他人。”
“好。”二皇子笑了笑,“江臻,希望你能一直這么嘴硬。”
他轉過身,拂袖就走。
江臻站在原地,面色沉凝。
今天這番話,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二皇子不會善罷甘休,可她也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老君莊之行,學生們受驚不小,江臻給眾人放了一天假,她得上朝。
翌日,天還沒亮,江臻就起了。
杏兒替她換上朝服,桃兒替她綰發。
銅鏡里那張臉還有些蒼白,額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并不在意。
到了宮門口,韋大人第一個迎上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確定她沒缺胳膊少腿,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江大人,你沒事吧,聽說你在老君莊受了傷?”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真切的擔憂。
江臻笑著道:“就是摔了幾跤,一點皮外傷,不礙事,勞韋大人記掛。”
其余同僚也紛紛圍上來,這個問一句,那個說一聲,語氣里都帶著幾分關切,以及幾分試探。
活捉肅王,如此大功,肯定要封賞。
可她前陣子剛升了官,這才幾天?
再升,未免太快了。
賞賜應該就是金銀綢緞之類吧,既顯皇恩,又不會太過張揚,不然所有男子都要被她壓下去了。
江臻一一應對,滴水不漏。
就在眾人圍著江臻寒暄之際,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見過四殿下!”
眾人紛紛收斂了話語,連忙躬身退開了一下,互相之間忍不住低語了幾句。
“這位四殿下,回朝也有些日子了,除了上朝能看幾眼,平時幾乎沒有任何動靜。”
“聽說皇上請了退仕的蘇太傅親自教他,這是在著力培養呢。”
“也不知朝中格局會怎么變。”
“反正和我們這些六七品小官并無關系……”
祈今越走到江臻面前,停下腳步。
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遞到她面前:“聽聞江大人受傷,特意制了藥膏,祛疤效果極好,你用這個,不會留痕跡。”
江臻雙手接過:“多謝四殿下費心,下官感激不盡。”
“四弟好雅興。”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原來是二皇子不知什么時候走過來,負手而立,笑了聲,“四弟剛回朝,就學會了拉攏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