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目光掃過江臻,眸色晦暗。
昨日她說得清楚,中立。
不站隊,不依附,不卷進奪嫡。
可現在呢?
她卻坦然接受了祈今越的示好。
“二皇兄多慮了。”祈今越的聲音淡淡的,不疾不徐,“江大人于國有功,又因公受傷,臣弟略盡綿力罷了,二哥若是關心江大人,也可以送?!?/p>
二皇子臉色一沉。
他倒是想送。
但他很清楚,江臻這個女人,絕不會收。
“老師!”
這時,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眾人齊刷刷回頭,只見三皇子祈善堯大步踏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朝服,一個箭步沖到了江臻身前:“老師額頭上怎么還有傷,怎么傷的?”
“摔了一跤,無妨。”江臻好整以暇看著他,“三殿下怎么來太和殿了?”
“咳……”祈善堯尷尬的咳了幾聲,“譯異館不是放假一天嘛,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過來瞧瞧?!?/p>
周圍的朝臣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殿下以前不是從不早朝嗎?”
“三殿下以前那般頑劣,厭棄朝堂,如今去譯異館跟著江大人學了才幾天,沒想到居然就主動來上朝了?”
“江大人果然厲害,不僅自身有謀略,還能點化三殿下,讓這般頑劣的皇子變得上進,真是難得!”
“昨天肅王落網,三殿下好似也有功呢……”
這話,讓祈善堯臉一紅。
他哪有什么功,沒拖后腿就不錯了……
二皇子的臉色沉的愈發厲害。
老三以前從不早朝,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連父皇都懶得管他。
他從來沒把老三當成對手。
一個廢物而已,不值得他費心。
可如今呢?
老三竟然開始上朝了……
“時辰不早了?!倍首幽樕弦琅f掛著那副溫和的笑,“本殿先進去了。”
他轉過身,大步朝殿內走去。
祈今越與祈善堯,緊隨其后。
鐘聲響起,早朝開始。
朝上議事有條不紊地進行,先是商議了肅王黨羽的處置事宜,又討論了地方災情的賑濟之策,還重新任命了新的太傅,各項政事一一敲定……
處置完正事,皇帝抬眼,目光越過眾朝臣,看向殿外:“宣,譯異館承務郎,江臻上前?!?/p>
傳旨內侍的聲音層層傳下:“宣,譯異館承務郎,江臻——”
江臻早有心理準備。
她整了整衣冠,從容地邁步向前,朝著大殿最前方走去,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佩服。
俞昭站在隊列中,看著那道身影從自已身邊走過。
曾經的枕邊人,內宅婦,此刻成了朝中一員,她穿著七品官服,青色袍角拂過金磚,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緊。
當初她休了他,整個大夏都知道了,他成了笑話,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
他不在意。
他告訴自已,他俞昭有才學,有抱負,遲早會走到高處,到時候,誰還敢笑他?
可是半年過去了,他還在原地打轉,不溫不火,不上不下。
而她,從一介婦人,到文華閣校理,到譯異館承務……
方才,在太和殿大門口,大夏三位皇子,呈包圍之勢與她說話,她到底何德何能……
他的目光追著那道背影,那目光里有嫉妒,有不甘,有隱怒,還有一絲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悔恨。
江臻絲毫沒有察覺俞昭的復雜心緒。
她穩步走到大殿最前方,對著龍椅上的皇帝,恭敬下跪:“微臣,江臻,參見皇上?!?/p>
“平身?!被实勐曇魷睾停敖瓙矍?,你運籌帷幄,僅憑寥寥數人便逼退肅王,助張衡大將軍將其活捉,解除了朝廷二十年的隱患,立下大功,朕心甚慰,朕特破格提拔你為六品譯異館丞,兼禮部儀制司行走?!?/p>
話音落下,滿殿嘩然。
“我的天,這才多久,江大人前陣子剛從八品升為七品,這又直接升為六品,這速度也太快了……”
“可話說回來,江大人活捉肅王,乃是實打實的大功,升官合情合理,畢竟,肅王可是困擾朝廷二十年的隱患啊?!?/p>
“升為譯異館丞,倒也在意料之中,可竟然還兼任禮部儀制司行走?”
“禮部官員最后大多進了內閣,是前程最好之部,江大人竟能以譯異館丞的身份,兼任禮部行走,可見皇上對她的器重?!?/p>
“這江大人,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俞昭臉色蒼白,心底的嫉妒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呢?
一個女子當官就已經很荒謬了,為何皇上還要一次一次給她升官……
她如今竟然成了六品……
她怎么能升這么快……
江臻的心口狂跳不止。
譯異館丞,于她而言,算是水到渠成。
可譯異館終究只是翰林院的邊緣機構,無權無勢,平日里只管修書授課,接觸的也多是文人學子,難涉核心政務。
可禮部不一樣。
六部之一,朝堂中樞,掌禮樂、祭祀、外交,以及科舉,是真正的權力核心。
她如今雖只是禮部儀制司行走,并非主官,卻已正式納入禮部編制,算是真正踏入了六部的門檻。
這意味著,往后她的晉升路線,可與其余禮部官員看齊,不再局限于譯異館的邊緣圈子……
這不是升官,這是質變。
江臻跪著,雙手接過圣旨:“微臣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被实鄣穆曇魪念^頂傳來,“江卿,朕等著你,再立新功?!?/p>
散了朝,恭喜聲像潮水般涌過來。
韋大人第一個擠到她面前,滿臉都是與有榮焉的笑:“江大人,恭喜恭喜,譯異館丞,禮部行走,這是要大展宏圖了!”
江臻笑著拱手:“全賴韋大人提攜。”
韋大人連連擺手。
其余不少同僚也湊過來連聲道恭喜,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佩服,也有些許掩飾不住的酸意。
江臻一一應對。
應付完這些人,她轉身往章和宮走去。
她清楚,升譯異館丞,是她憑功績換來的水到渠成。
可,能踏入禮部,應該是靠皇后。
她必須親自前往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