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和宮正熱鬧著。
一群嬪妃坐在下首,手里捧著茶盞,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下個月的中秋之事。
皇后聽著她們議論,偶爾點頭,偶爾含笑。
盛菀姝撫著小腹道:“皇后娘娘,今年的中秋宴是不是得辦的熱鬧一些?”
“是呀?!饼R貴妃故意忽略她的小腹,笑道,“娘娘時隔六年再主持中秋盛典,是該熱鬧點。”
“本宮身子還是有些不濟,屆時也需要各位妹妹費心?!被屎鬁芈暤?,“昨日貢品剛到,其中有一批上好的云錦料子,花色質地皆是上等,你們都挑一匹,回去做件新衣裳,也好趁著中秋宴,圖個喜慶?!?/p>
就在這時,內侍通報:“娘娘,江大人到了。”
皇后臉上露出笑意,連忙招手:“阿臻,你來得正好,本宮這兒剛到一批貢品云錦,正讓她們挑料子做新衣裳,你也過來挑一匹。”
江臻笑道:“多謝娘娘厚愛,不過微臣平日里忙于朝中事務,沒有穿這類衣裳的場合,娘娘的心意微臣領了。”
坐在旁側的盛菀姝翻了個白眼。
她剛剛聽宮女說,江臻今日在朝上,居然又升官了。
一個女子,竟位居六品。
簡直離譜!
她見不得江臻如此高調的模樣,咳了一聲開口:“皇后娘娘,臣妾懷有龍子,身子不便,不如就讓臣妾先挑,也好早些回去歇息?”
皇后溫和點頭:“理應如此,你身子重,便先挑吧。”
盛菀姝道了謝,站起身,走到那些錦盒前。
她的手停在一匹煙紫色的料子上,那顏色深沉內斂,暗紋流光。
“就這個吧,這顏色沉穩,穿在身上,想必能壓得住臣妾這浮躁的性子。”
殿內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在場的嬪妃們紛紛面露詫異,眼底閃過一絲看熱鬧的神色。
誰都知道,煙紫乃是齊貴妃最偏愛的顏色,往年宮中但凡有煙紫色的貢品料子,皆是第一時間送到齊貴妃宮中,旁人即便再喜歡,也不敢輕易觸碰,生怕得罪了齊貴妃。
盛菀姝拿起煙紫色料子,突然像是想起了這一茬,忙道:“哎呀,瞧臣妾這記性,竟忘了這煙紫色是貴妃娘娘最愛的顏色,臣妾這就讓給貴妃娘娘……”
“不必了,盛嬪懷有身孕,何等金貴,一匹料子而已,喜歡就拿著,本宮倒也不至于計較。”齊貴妃站起身來,對著皇后微微躬身,“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p>
眾嬪妃面面相覷,沒人敢輕易說話。
盛菀姝站在原地,臉上帶著幾分委屈:“貴妃姐姐怎么就走了……臣妾只是覺得這顏色好看,沒想到會惹貴妃姐姐生氣……”
章皇后看著眼前的鬧劇,神色未變。
她輕輕抬手:“好了,不過是一匹料子,盛嬪你身子重,早些回去歇息,其余人也都散了吧,料子改日再挑?!?/p>
眾妃起身告退。
江臻忍不住嘆了口氣。
皇后身為中宮之主,看似尊貴無上,卻要日日周旋于后宮嬪妃之間,應付這些雞毛蒜皮的紛爭,耗盡心力,何其無奈。
她知道皇后向往宮外。
若能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思及此,江臻開口:“譯異館隔兩天會舉辦家長會,也就是邀請學子的父母前去,娘娘若是有空,可否愿意前往譯異館坐一坐?”
皇后的眼神幽暗了幾許:“中秋在即,本宮抽不出空。”
江臻心頭猛地一沉。
她瞬間意識到,她這個提議有多么的不妥。
皇后痛失太子,雖然走出了喪子之痛,但并不代表,皇后不痛了。
讓皇后去給祈善堯開家長會?
這不是往皇后心口上捅刀子嗎?
她自認為還算聰明,怎么會提出這么離譜的建議?
江臻后悔死了。
她滿心愧疚,連忙躬身致歉:“娘娘恕罪,是微臣考慮不周?!?/p>
“無妨?!闭禄屎筝p輕擺了擺手,絲毫沒有怪罪她的意思,“阿臻,你也是一片好意,本宮明白?!?/p>
江臻立即換了個話題:“微臣今日能獲封禮部行走,全靠娘娘提拔,微臣感激不盡。”
“你不必謝本宮,這是你自已結下的善緣?!被屎笮Φ?,“你能進入禮部,是禮部尚書親自向皇上舉薦,力主要了你。”
江臻一愣。
禮部尚書,那不是顧修然的祖父嗎?
原來是顧尚書。
她將感激壓下,又和皇后聊起了別的話題。
但皇后始終興致不高。
江臻知道,皇后需要獨處靜一靜,她福了福身,起身告辭。
她剛走沒多久,李嬤嬤就匆匆走進來:“娘娘,盛嬪又腹痛了,皇上……又去了。”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聲音平靜:“知道了?!?/p>
李嬤嬤欲言又止,終究什么都沒說,退了出去。
不多時,晚膳擺上來了,皇后看著那些精致的菜肴,一口都沒動。
夜幕降臨,皇后即將就寢之時,皇帝推門進來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歉然:“阿寒,盛嬪這一胎確實是脈象不穩,太醫說,需要靜養,不能動氣,朕必須得讓這一胎生下來。”
皇后垂眸:“臣妾明白。”
她是皇后,她必須明白。
可她的心,卻像被人攥著,一點一點收緊。
當年她懷太子的時候,他還在奪嫡,整日在外奔波,很少回府。
她一個人挺著肚子,處理府中事務,應對那些明槍暗箭。
她從沒怨過。
她知道他難,知道他不易……可此刻,看著他牽掛另一個女人的胎兒,她心中的郁郁還是忍不住浮了上來。
“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咱們的皇兒?!被实蹞ё×怂募绨颍笆暹@胎若是生下來,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朕都交給你養,讓他代替皇兒陪著你?!?/p>
皇后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眶紅了:“皇上,臣妾可以拒絕嗎?”
皇帝蹙眉:“為何?”
“皇上有很多兒子,沒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你可以放下咱們的皇兒,可臣妾放不下。”章皇后聲音哽咽,“讓臣妾養別人的孩子,看著另一個孩子在臣妾身邊長大,那是對皇兒的背叛,等臣妾百年之后,有何臉面去見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