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周國祥戴著老花鏡坐在辦公桌前,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那摞文件上。
程秘書站在桌前,正一條一條地報著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十點,朝陽集團的趙副總過來,談下半年合作續約的事。
下午三點,是每月的部門經理例會,各部門的季度匯報都在您這兒了。
五點半,法務那邊約了您過目華東那宗收購案的合同。
晚上八點,城東的商會晚宴,主辦方邀請您出席。
十點,還有美國分公司的視頻會議,討論那邊新項目的預算審批。”
程秘書把整理好的行程表輕輕放在桌角,頓了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國祥從老花鏡上方掃了她一眼:“還有什么?一起說完。”
程秘書猶豫了一瞬,才開口:“還有……巴黎那邊,GL的續約合同快到期了。之前的條件都是周總談好的,現在對方聽說換人跟,態度硬了不少。昨天法務轉過來他們的新條款——價格要壓我們三個點,還要求獨占華東區的代理權。”
她說完,悄悄抬眼看了看周國祥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
周國祥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擺了擺手:“知道了。出去吧。”
程秘書如釋重負地應了聲“是”,轉身快步出了辦公室。
周國祥摘下老花鏡,往椅背上一靠,閉了眼。
一直站在書桌旁的李叔打開保溫杯,遞到周國祥面前:“老爺,先喝口茶。”
周國祥睜開眼,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李叔頓了頓,目光在周國祥略顯疲憊的臉上停了一瞬。
“二少爺最近……每天只是接送林小姐上下班,中午還給她送飯。昨天中午,去了趟婚紗店挑款式,”李叔看了眼周國祥的神色,才繼續說,“估計是在籌備婚禮。”
周國祥握著杯子的手明顯一頓,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那天周京淮說兩人已經領了證,他還以為是兒子故意誆他,想逼他就范。他特意讓人去民政局查了查——結果竟然是真的。
那一晚,他氣得直捶胸口,翻來覆去到天亮也沒合眼。
他把杯子重重擱回桌上,剛想開口說什么,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催命似的,一聲接一聲。
他現在是連發火的工夫都沒有。
周國祥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聲音發沉:“說——”
星越公司。
林晚剛從洗手間出來,走到洗手臺前洗手。孫悅站在另一側,對著鏡子補口紅,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合上口紅蓋。
“晚晚,等會兒吃什么?附近新開了家粵菜館,味道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林晚關掉水龍頭,抬頭看了眼鏡中的自已——快到飯點了,周京淮大概已經在車上等了。她有些著急,抽了張紙巾擦手,側身看向孫悅:“孫悅姐,不用了,你去吃吧。我有點趕時間,先走啦。”
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要走。
“晚晚,等一下。”孫悅叫住她。
林晚回過身,有些疑惑:“孫悅姐,怎么了?”
孫悅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對不起,晚晚。在小縣城發洪水那次,我……我沒有攔住你,害你差點……”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對不起。”
事發到現在,她心里一直過不去這道坎。幸好她沒事,不然她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已。
林晚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看著孫悅滿臉的愧色,走上前去:“孫悅姐,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已要回頭去找奶奶她們的,就算你當時叫住我,我也不會聽的。”她頓了頓,“我沒辦法看著她們祖孫倆出事。”
孫悅抿了抿唇:“那你為什么不肯跟我去吃飯?是不是還在怨我……”
“沒有,孫悅姐。”林晚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我不跟你去吃飯,是因為我老公給我送飯來了。他已經在公司門口等著了。”
“老公?”孫悅愣住了,“什么老公?你哪來的老公?”
她忽然想起在小縣城旅店門口,抱著林晚走出來的那個男人。她捂住嘴,“不會是小縣城那個……”
“嗯,就是他。”林晚彎了彎嘴角,朝她點點頭,“那我先走啦。”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孫悅姐。”她叫了一聲。
孫悅看著她。
“喜歡一個人,就勇敢去告白吧。”林晚的目光滿是真誠,“不管結果怎么樣,至少自已努力過,不會遺憾。加油。”
她朝孫悅揮揮手,轉身往門口走去。
孫悅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眼眶慢慢泛紅。
告白……
她低下頭,攥著手里那支口紅。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陸言,只有他不知道…
星越公司門口,路邊的停車位上,那輛黑色路虎早早地停在那里。
林晚快步走過去,拉開后座車門。周京淮坐在里面,手里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
“來啦。”他合上書,隨手放在置物架上,側身看她,“今天怎么晚了?餓不餓?”
他邊說邊打開面前的小桌板,把保溫袋里的飯盒一層層拿出來。
林晚上班這一周,周京淮每天早送晚接,中午還準時送飯,親力親為,一天不落。
車里這張小桌板,也是他特意買了安上的。
“餓。”林晚湊過去看他擺出來的飯菜,香氣撲鼻,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天吃什么?”
“先喝口湯。”周京淮把湯盅遞到她面前,蓋子一掀,熱氣混著香味漫出來,“都是你愛吃的。”
林晚低頭喝了一口,鮮甜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她現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這會兒——張媽做的飯菜從不重樣,營養又可口,還能見到他。
她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里,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你吃了嗎?”
周京淮搖了搖頭。
早上他跟婚慶策劃去酒店看場地,忙到了飯點,趕回別墅拿了飯就給她送來了,自已還沒來得及吃。
“去哪兒了,這么晚還沒吃?”林晚又夾起一塊排骨,送到他嘴邊。
周京淮想也沒想,低頭咬住,“還不餓,回去再吃。”
他抽了張紙巾,湊過來給她擦嘴角。
“慢點吃……”
飯后,林晚靠著椅背,手輕輕搭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撫著。
周京淮手稍稍用力,將她抱坐在自已腿上。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累不累?要不要睡會兒?”
“不累的,一點也不累。”林晚在他懷里坐直身,“這兩天公司來了幾個新人,活兒都不夠分,我都沒干多少就下班了。”
周京淮眼睛轉了轉,輕咳一聲,語氣盡量顯得隨意:“是嘛?那挺好。反正工資照算,你也不辛苦。”
“唔……”林晚搖了搖頭,眉頭微微蹙起,“沒事做,老板還漲了工資,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是嘛?”他忍不住低笑出聲,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就你一個人漲了?”
“不是,都漲了。”
“那不就得了。”他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分析給她聽,“反正你老板有錢,他好意思給,你就拿著唄。”
他低頭,在她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況且——”他退開一點,看著她,“我和寶寶還等著你養呢。工資高點,不是正好?”
林晚歪頭想了想,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又好像確實有幾分道理。
“也對……”她喃喃道。
“睡會兒吧。”他低低笑了一聲,把她往懷里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往他懷里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
午后的陽光從車窗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細細的絨毛都照得發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一下一下,輕輕地梳理著。她的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周京淮低著頭,看了她很久。才收回目光,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后靠進椅背,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