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祥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沒發出聲音。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平靜、語氣從容的兒子,心里一時分不清是惱怒多一點,還是欣慰多一點。
周京淮確實比他預想的更有魄力和手腕。
“可惜了,阿淮。”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遺憾,“如果沒有那個女人纏著,以你的本事,周氏在你手上,定能再上一層樓。”
“不是她纏著我。”
周京淮習慣性地伸手往西裝內袋摸去,指尖碰到煙盒,又頓住了。他捻了捻指腹,將那點念頭壓下去。
“爸,您大概不知道——其實一開始她是我用手段才強求來的。人家壓根沒看上咱們周家的地位和錢。”他抬起頭,目光平靜看向父親,“所以,我拜托您,下次見到她,對她客氣一點,別讓她難堪。”
他站起身來,語氣沉了幾分。
“至于公司——您今天入院,肯定要被媒體大肆宣傳,周氏群龍無首,股市怕是要跌不少,這一回我不僅要總裁的位置,我還要絕對的決策權。趁還有時間,您好好想想。”
他看了眼腕表,重新把目光落回父親身上。
“既然您沒什么大礙,我先回去了,她還在家里等我。”他頓了頓,“我叫李叔進來陪您。”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周京淮回到別墅時,夜已深。
他推開臥室門時,房間里燈還亮著。林晚果然還沒睡,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來。
“回來了?”她看著他,“周老先生他怎么樣?”
周京淮將她眼底的不安看在眼里,放輕了聲音:“突發心疾,送醫及時,已經沒有大礙了,不過得住幾天院。”
他牽起她的手,往沙發走去。自已在沙發上坐下,順勢將她拉到自已腿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他對你這么不好,你怎么還擔心他,林晚?”
林晚垂下眼,“他對我再不好,他也是你父親。周京淮,我并不希望因為我,讓你們父子的關系變僵。況且,他所做的一切,說到底也是為了你好,不是嗎?”
周京淮輕輕笑了一聲,將她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發頂。“林晚,你說得對。他再怎么樣,都是我父親。之前他對你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我替他道歉。希望你別怪他。”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了點玩笑的意味,“不過,他要是往后還這樣——那咱們的孩子,就不叫他爺爺了。”
林晚被他最后那句話逗得忍不住彎了嘴角,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哪有你這樣當兒子的。”
周京淮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說真的。”
他低頭看她,眼底的笑斂了幾分,“他對你好,我就敬他。他要是還欺負你——那他就別想抱孫子了。”
林晚靠在他懷里,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
第二天,果然,周國祥入院的消息便登上了財經頭條。
股價暴跌。
加上周京淮已一個多月未在公司露面。
董事們人心惶惶,一同趕到醫院,要求周國祥要么讓周京淮回來繼任,要么重新找個有能力的人頂上。
醫院里,董事們剛被李叔以“董事長需要休息”為由勸出了病房。
周國祥躺在病床上,面色平靜,像是早已料到會有這種局面。
李叔端了杯水過來:“老爺,喝點水,潤潤喉。”
周國祥被扶起來靠坐在床頭,接過水杯卻沒有喝。“李叔,看來我不認老都不行了。往后周氏怎么樣,我是管不著了。”
“老爺,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周國祥瞥了他一眼,喝了口水才出聲:“有話直說。”
李叔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老爺,我也算是看著二少爺長大的。他這個人什么性情,您比我清楚。這么多年,家里家外,誰也管不住他。唯獨林小姐——倒成了頭一個能讓他收性子的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國祥的臉色。
“這幾年您也看到了,有林小姐在身邊,二少爺確實穩當了不少。以他的本事,就算不靠家里,也能闖出一番名堂來,況且二少爺和林小姐已經領了證,孩子也有了,離婚是不太可能了,這里頭牽扯太多。”
他垂下眼,語氣愈發誠懇:“周氏這份家業,到頭來您肯定還是交到他手上的。與其再這樣僵持下去,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順坡下。往后您也好……跟孫子親近。”
周國祥目光落在手里的水杯上,好半晌沒有作聲。李叔站在一旁,以為他不會聽勸了,正要再說些什么,他卻忽然開口,“去叫律師來吧。”
周京淮接到李叔的電話時,并不意外。他甚至在第二天才去了醫院。
病房里,李叔將一個文件袋交到他手中,便轉身出了門,輕輕帶上。
周京淮看了一眼靠坐在床頭的父親。周國祥面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神情平靜。
他這才慢慢打開文件袋——里面裝著他的辭呈、周國祥卸任董事長的文件,還有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周國祥將自已名下部分股份做了分配:周京淮得百分之二十,周京年得百分之十。
周國祥看著神色不變的兒子,語氣沉了沉:“公司我算是徹底交到你手上了。希望你對得起周家。”他頓了頓,“至于林晚——既然你不聽勸,往后也不要后悔自已做的決定。”
周京淮翻看著手里的文件,心里沒什么波瀾。
他把文件放回文件袋,抬起頭,語氣平靜“您就放寬心。有我在,公司只會越做越強。”
他迎上父親的目光,“至于我和林晚——不可能會有后悔的那天。”
周國祥看著面前這個神色沉穩的兒子,緩緩開口:“你打算怎么處理周凜?他是你堂哥,你二伯已經……”
“該走的法律程序不會少,但我會給他留一條路。”周京淮頓了頓,“前提是,他愿意把吞進去的吐出來,從此退出周氏。”
周國祥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你看著辦吧。”他低聲道。
周京淮看著父親鬢角新冒出的白發,終究心軟。
“爸,您好好養病。”他站起身,“公司的事,您不用擔心。”
周國祥沒有應聲。
周京淮轉身往外走,剛邁出病房,身后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