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一個星期前就跟顧姨商量好的——晚會這天,她幫忙帶周澄。
結果前兩天,顧姨接到老家親戚的電話,說家里有老人過世了。按老家的規矩,紅事可以不到,白事卻是一定要到場的。顧姨只好趕回了老家。
顧煜知道了,說那天他正好有空,可以幫忙帶孩子。
周澄每回困了都愛鬧脾氣,林晚怕顧煜搞不定,特意哄周澄小睡了會兒午覺。
下午三點,顧煜準時出現在門口。林晚剛打開門,周澄就歡呼著撲了過去:“顧舅舅!”
顧煜彎下腰,雙手穩穩接住她,順勢將她往上拋了拋。周澄開心得尖叫出聲:“顧舅舅,還要!還要!”
“好。”顧煜又輕輕拋了她一下,周澄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林晚站在門邊,看著一大一小玩得開心,臉上漾開笑。
她把提前備好的奶粉袋遞給顧煜:“晚會大概十點結束,我十點半左右去接她。”
“嗯,晚點也沒關系。”顧煜接過袋子,隨口應道。
林晚又低頭看向女兒:“周澄,要聽顧舅舅的話,知道嗎?”
“知道了,媽咪。”
“跟媽咪說再見。”
“媽咪再見。”周澄乖乖揮了揮小手。
“再見。”
顧煜抱著周澄往車子走去,邊走邊笑著問:“想顧舅舅了沒有?”
“想了,可想了!”周澄摟著他的脖子,小嘴甜甜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啦——”
顧煜打開車門,把周澄放進后座的兒童安全座椅里,仔細系好安全帶,又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這么乖啊,那顧舅舅帶你去游樂園玩,好不好?”
“好耶!”周澄高興得直拍小手。
顧煜直起身,關上后車門,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他系好安全帶,從后視鏡里看了周澄一眼,笑著說:“不過呢,我們先去接一位阿姨,然后一起去游樂園,行不行?”
“好——”周澄拖長了尾音,好奇地眨巴著眼睛,“阿姨是誰呀,我認識嗎?”
顧煜發動車子,彎了彎嘴角,“等會就認識了。”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發動,直到車尾燈在拐角處消失,才轉身回了屋。
——
晚會七點開始,程淑蕓六點便到了別墅。彼時林晚還在樓上收拾,她化了淡妝,換上那件藕荷色禮服,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才提著裙擺下了樓。
程淑蕓正坐在樓下沙發上喝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林晚走下來,便笑著站起身迎了上去。
“媽。”林晚喚了一聲。
“哎——”程淑蕓應著,目光在林晚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眼里滿是滿意,忍不住夸道,“還是我兒子眼光好,娶了這么漂亮的媳婦。”
她伸手幫林晚理了理裙擺,又退后半步看了看,自已先笑了:“我眼光也不差,挑的這裙子,襯你。”
林晚彎起嘴角,看著程淑蕓今日的裝扮——青綠色復古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耳垂上綴著同款珠墜,整個人溫婉又貴氣。
“媽,您今天也特別漂亮。”林晚由衷地說。
程淑蕓笑出了聲,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媽都老了,漂亮什么呀——”
她嘴上謙虛著,眼角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她挽起林晚的手,帶著她往外走,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走,這么漂亮的兒媳婦,我今天可要好好顯擺顯擺。”
今晚這場名流慈善晚會,無非是披著善舉的噱頭,好讓豪門家眷們互通有無,借機攀附更顯赫的門庭的墊腳石。
在江城,周家的地位,自然是人人攀附的高枝。
程淑蕓攜林晚一入場,前來寒暄的人便絡繹不絕。
程淑蕓應對自如,逢人便介紹林晚,言語間滿是喜愛。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周家對這個兒媳婦是真心滿意,于是對著林晚便是一通夸贊。
林晚只能微笑著應和,全程跟在程淑蕓身側,臉都快笑僵了,心里正暗暗發愁。
“晚晚——”一道熟悉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林晚回過身,臉上頓時浮起驚喜:“初薇姐!”
總算有理由走開了。她連忙對程淑蕓說想和朋友聊幾句,程淑蕓看了白初薇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宴會角落,兩人各自端著雞尾酒輕輕碰了碰杯。
林晚看了眼白初薇身上的西裝工作服,問道:“初薇姐,你這是在工作?”
“對,今天這場宴會的場內布置,是我們公司設計的。”白初薇笑了笑。
林晚往宴會廳里環顧了一圈:“都是你設計的?”
“嗯。”白初薇點點頭。
“好厲害。”林晚看著白初薇,由衷地贊嘆道。
兩人上回見面,還是在林晚和周京淮的婚禮上。那天白初薇和程野一起來喝了喜酒。
后來林晚聽周京淮提起過——程野代替他大哥接管了程家的家業。
在她和周京淮婚后的第二年,程野和白初薇也領了證,只是還沒有擺酒。
程野給她開了一家設計公司,白初薇倒也爭氣,把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
兩人閑聊了一會兒,一名同樣穿著工作服的女生走過來,湊到白初薇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白初薇點點頭,轉向林晚,語氣帶著歉意:“不好意思晚晚,出了點小狀況,我過去看看。”
“好,沒關系,初薇姐你忙吧,工作要緊。”林晚連忙應道。
“那我先過去了,有空再約。”
“好。”
白初薇離開后,林晚去了趟洗手間,才重新回到會場。她抬眼望了望,見程淑蕓正在會場的另一邊,便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會場中央,程穗跟在江太太身側,望著偌大的宴會廳和那些身著華服、氣質矜貴的名門女眷,心頭不由得緊了緊。
以宋家在江城的地位,原本是夠不上這場晚會的。她費了不少心思,給江太太送了許多禮,才好不容易弄到一張入場券。
當初宋家本打算舉家移民英國,誰知生意上出了紕漏,計劃便擱淺了。
從那以后,宋家的境況一落千丈。曾經溫文爾雅的丈夫脾氣越來越差,動輒罵人,甚至還在外面養了女人。
公婆把家道中落歸咎于她,說是她“克”的,處處給她臉色看。幸好她生了個兒子,否則怕是早就被趕出了宋家。
如今,在英國留學的宋安然終于回了國。程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替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掙回一點體面。
她本想要兩張入場券,好帶女兒一起來,讓她也見見世面——最主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替女兒謀一份好姻緣。
結果江太太一臉鄙夷看著她,嘲諷著說,“你以為真是阿貓阿狗都能來嘛,不過是看在你會來事份上,才給你弄到一張來,還真把自已當回事了?”
程穗低著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咬著嘴唇,把那點難堪咽了回去。她扯了扯嘴角,沒敢回嘴,只是陪著笑臉,低低應了一聲。
身側,江太太瞥見一位穿著黑色禮服的富太太,立刻堆起笑臉迎了上去:“何太太,好久不見呀,您越來越年輕了——”
程穗連忙跟上,站在江太太身后,等著她給自已引薦。可江太太半點沒有要介紹的意思,只顧著自已寒暄。
程穗心里又惱又不敢作聲。她索性打算自已去結識別的富家太太,便抬眼在會場里四下打量著。
目光掃過半場,忽然定住了。
正前方,一個穿著藕荷色禮服的年輕女孩正朝她的方向走來。那張臉——是林晚——她的親生女兒。
她怎么會在這里?
程穗心里猛地一緊,臉色霎時白了白。
林晚顯然也看到了程穗。她腳步一頓,停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片刻后,她嘴角微微揚起,提著裙擺,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程穗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看著林晚越走越近,在自已跟前停下,嘴唇微微張開,朝著她的方向喊了聲——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