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身后的荒漠地平線上,一道刺眼的車折返,停在喬依沫身側。
皮卡車門被戴維德用力甩開,他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臉上布滿猙獰與怨怒,快速朝她走去。
喬依沫聽見聲音,轉身剛想說自已打算去找司承明盛,就被戴維德打了一巴掌。
“啪!!”
“維爾叔,你在做什么?!”后座的杰西瞧見這一幕,聲嘶力竭地喊他。
“……”女孩捂著被打得火辣的左臉,灌滿淚水的眸子,難以置信地望他。
戴維德指著喬依沫的鼻子,氣得面目全非:“烏黛兒!他不就受了個傷嗎?你至于跳車跑回來?那我和杰西他們受的傷算什么?為什么要一意孤行?非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你才甘心嗎?”
“……”
喬依沫鼻尖通紅,淚水混合著臉上的熱意滑落。
她捂著左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嘴巴因難過而抖動……
“維爾叔,你別說了!”杰西在后面喊他。
塞蘭父親也跟著下車,快步站在兩人中間,企圖拉住暴跳如雷的戴維德,不斷用普爾什語勸他。
戴維德無視他,將心里的怨氣全部發泄了出來:
“要不是因為你牽扯到他,我們會有這樣的遭遇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表面站我們,心里卻一直站他!
那個畜生傷過你、強暴過你、害死了你的父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為什么不能跟我們一條心!我真是后悔!后悔把你從他手中救出來!我太后悔了!烏黛兒!你真叫我失望透頂!”
“……”
聽著他滔滔不絕地謾罵與指責,喬依沫的眼眶徹底泛紅,一滴眼淚劃過臉頰。
不知所措。
“維爾叔!”杰西想要下車,卻根本沒有力氣,立即對喬依沫道,“烏黛兒,維爾叔氣過頭了,你不要介意他所說的話。”
女孩的視線模糊不清,眼前的人對她好又對她兇,一時……分不清他究竟是誰。
“快上車!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張!聽見沒有!”戴維德側身讓出一條道,低喝命令。
他伸手想抓住喬依沫的胳膊,就被她輕輕避開。
“你又想做什么?!”戴維德氣頭上,眼珠瞪得幾乎要爆出眼眶。
喬依沫有些站不穩,身子搖晃地后退了幾步,哽咽的嗓音帶著鼻腔:
“對不起叔叔……是我連累了你們……對不起……”
她的聲音太軟,戴維德冷厲的面色柔了一絲,手僵硬在半空。
他剛想張嘴緩和一下語氣,喬依沫卻突然轉身,往黑暗的荒漠跑去——
“烏黛兒!”
“黛兒!”戴維德與杰西一同呼喊著她的名字。
戴維德一瘸一拐地想要追上去,但腿上有傷,他根本跑不過她。
女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荒漠邊際,融進黑夜中。
塞蘭父親立即坐回駕駛座,啟動車子:
“維爾,你就在屋里等,我們去把她追回來。”
話落,車子很快朝著喬依沫的方向追去。
但,夜幕漸漸深了,周圍沒有燈,一望無際的荒漠黑得可怕,他們邊找邊喊,搜了很久很久,怎么都沒有找到她。
兩個多小時,他們無功而返。
戴維德獨自坐在土房客廳里,如孤獨的老人,疲憊又沉重地呼吸著。
他知道,喬依沫傷心,躲起來了。
冷靜下來后的戴維德愧疚不已,剛才說話太重了,還動手打了她,她現在無依無靠,明明是那個畜生對她死纏爛打,自已怎么就怪她了?
戴維德長長吁氣。
回想起過去的一點一滴,他會給她榨很好喝的蘋果汁,會給她講歐美文化,還會告訴她為什么有的外國人頭發是金色的。
那時候,或許是最好的時候。
而現在。
戴維德閉上眼睛,心臟顫抖。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沒有依靠了,烏黛兒是他的動力。
他冒險去富人區打工,賺的錢都給她花,給她攢錢,希望以后嫁給一個很好的男人,生來平凡,此生也夠了。
他……不認為自已這么做是錯的。
如今的阿夫斯坦即將迎來新的一戰,危機四伏,他們無路可退。
這樣的結局,又能怎么辦……
想到自已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戴維德無力地嘆息,自言自語:“唉……終究是老了,不理解現在的年輕人了,就像當初不理解……為什么格恩會那么愛冉璇那樣……”
想起兒子格恩,為了冉璇出賣NC集團,他作為父親,又怎么舍得自已的孩子獨自對抗那么強的人物。
一幕幕的記憶涌現,戴維德累得像老了幾十歲,他的臉上布滿層層波紋。
或許……
從一開始就錯了。
***
莊園內。
豪華的無菌病房里,各種頂尖的儀器聲音在回蕩。
安東尼敲碎一支支價值連城的安瓿瓶,給他注射各種強效激素,試圖激活他的心跳。
護士與機甲機器人忙得冒煙,手里端著鐵盤進進出出,上面堆滿了剛換好的紗布。
恢宏的歐式長廊外,奧里文總統以及各州大佬們在這里等候,他們擔心得坐立不安。
甚至有人雙手合十,祈禱上帝保佑他。
奧里文的頭發和臉都愁得又白了,雙手背在身后,來回踱步想辦法。
艾伯特在屋內的門口守著,看著一群白大褂在搶救。
司承明盛的生命體征,仍然是零。
這時,卡里安將SC衛星回訪錄像發了過來,艾伯特拿起手機,點開視頻。
畫面中,老板中了槍傷被喬依沫扶到外面,頂著大太陽的他站在那兒暴曬,從早到晚,哪怕重傷他也能完全對付那群人,為什么不還手?
艾伯特滑動進度條,越看心越憤怒。
他看見老板掐住杰西的脖子,而喬依沫卻在維護杰西,對著老板的臉又扇又打,還各種吼他兇他。之后,那群人怎么打他,他都沒有還手。
是喬依沫不許他還手的吧?
又是她。
沒人敢傷老板,除了她。
艾伯特感覺自已的血液氣得滾燙。
他無法接受高高在上的老板,會因為一個女人而遭受這樣的毒打。
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那三個人手里!
必須想辦法,做點什么。
艾伯特抬頭,歐式掛鐘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半。
距離開始搶救已經過去四個小時,將近百名的頂尖醫生輪番上陣,而門外的權貴大佬們都在虔誠地祈禱。
終于。
病房門被打開。
安東尼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他無助地扶著門框,面上帶著絕望……
奧里文瞧他這副模樣,惶恐不安地詢問:“洛德先生,他怎么樣了?”
“洛德先生,司承先生救起來了嗎?”
“……”安東尼沒說話,眼睛盯著地面。
“啊……司承先生該不會……”看見他這樣,大家心里沒底,甚至開始難過了起來。
安東尼悲哀地嘆息:“我們好幾次把他救活了……但……老板又放棄了……”
他們能救,但他沒想活。
安東尼救他幾次,他就放棄幾次。
太痛了。
奧里文痛得無以復加,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變成這樣。
安東尼收起情緒:“還有20個小時,20個小時是最后的黃金時間,過了就沒有任何概率了……但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我趕到的時候他就放棄求生了……”
“洛德先生,請你們用盡全力救救他!”奧里文后退一步,對著他90度鞠躬。
眾人也跟著深深鞠躬。
艾伯特站一旁默不作聲,他聽到了安東尼所說的,老板能救,只是他心死了,身體才跟著放棄……
也又是她!
越想越氣,艾伯特拿起手機,打開半鐲手鏈的定位。
看著手鐲閃爍的定位離這里70公里遠,深綠眼瞳幽暗。
他下定決心地轉身,一個人默默快速離開莊園。
奧里文看著衛星圖像回放,杰西,塞蘭父親和戴維德在欺凌他們敬仰的男人,而前面兩個都是黑利組織成員。
怒火在他體內蔓延,奧里文掃視周圍,今晚,莊園沒有黑利組織的身影。
黑利組織得知司承明盛沒有了呼吸,他們不敢現在反擊,所以趁亂撤離了。
這一走,代表著什么,雙方都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