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點什么維護自已作為“高級伴生靈”的尊嚴(yán)，但在祝今宵那毫無商量余地的眼神下，那點微弱的抗議在聲帶處拐了個彎，最終變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是。”
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林小年面前蹲了下來。
身高差的關(guān)系，蹲下后零一的視線正好和坐在地上的林小年平齊。他把頭微微偏向她的方向，貓耳自然地垂了一點，像是在說“請便”。
林小年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碰到貓耳尖端的那一瞬間，她的手縮了回來。
“嘶——”
“怎么了？”祝今宵問。
“軟的。”林小年的瞳孔放大了，“是軟的！”
她重新伸手，這次用了三根手指，捏住了零一的右耳。
柔軟的。溫?zé)岬摹?nèi)側(cè)有細細的絨毛，指腹蹭過去的觸感像剛出生的小貓肚皮——不是硅膠，不是合成材料，是那種帶著體溫的、有彈性的、真實的生物組織。
“天哪。”林小年的聲音變了調(diào)，“這個觸感——和真的貓一模一樣？不對，比真貓還軟！”
她兩只手全用上了，左右各捏著一只耳朵，大拇指從耳根到耳尖慢慢地擼過去。
零一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面部表情依然維持著標(biāo)準(zhǔn)的管家式微笑，但那對被揉捏的貓耳出賣了他——右耳在林小年指腹經(jīng)過某個特定位置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林小年捕捉到了。
“這里！這里是不是癢？”
她精準(zhǔn)地用指甲輕輕撓了撓那個位置。
零一的微笑裂了一瞬。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個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已都沒意識到的聲音。
像貓的呼嚕聲。
持續(xù)了大概零點五秒。
訓(xùn)練室里安靜了三秒。
林小年僵住了。
祝今宵叼著蘋果的動作也停了。
零一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鎮(zhèn)定自若”切換成了“系統(tǒng)嚴(yán)重錯誤”。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剛才是……空間音響系統(tǒng)的電流干擾。與零一本體無關(guān)。”
“你打呼嚕了。”林小年。
“沒有。”
“你剛才絕對打呼嚕了。貓的那種呼嚕。”
“空間設(shè)備偶發(fā)的電磁噪音。”零一一本正經(jīng)，“如果讓您產(chǎn)生了不適聯(lián)想，零一深表遺憾——”
林小年又撓了一下。
“咕……”
這次更響了。
零一閉嘴了。
他那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種近似于“我作為高等伴生靈的職業(yè)生涯完了”的復(fù)雜神色。
但他沒有躲開。
因為祝今宵沒有叫停。
他蹲在原地，兩只耳朵被林小年翻來覆去地捏著、揉著、從根部擼到尖端再擼回來，像一只被釘在原地任人搓揉的布偶貓。
林小年摸上了癮。
“宵宵你摸過沒有？這個手感絕了——你知道那種剛烘干的毛毯嗎？比那個還好摸。而且你看，這個耳朵內(nèi)側(cè)——”她翻開零一的左耳，“粉的！里面是粉色的！還有血管紋路！這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不是做的。”祝今宵在旁邊靠著墻，喝著水看這出好戲，“他是空間的伴生靈。嚴(yán)格來說，他是這個空間的一部分。長出來的。”
“長出來的貓耳？”
“對。連脾氣都是長出來的。之前綠茶濃度太高，我還花了五百點給他重置過。”
林小年的手停了一秒。
“你花錢修過他的性格？”
“不修不行，油膩得我想把他塞進回收站。”
零一抿了抿嘴。
他想反駁點什么來維護自已作為伴生靈的體面，但林小年的手指正好劃過他耳根那個該死的敏感帶——
“咕嚕……”
更長的一聲。
這次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他認命地垂下眼睫，蹲在林小年身邊，兩只耳朵徹底放平，任她揉。
“主人。”他用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零一是否可以……申請一個合理的撫摸時限？比如……五分鐘？”
“你還講價？”祝今宵挑眉。
“不是講價。”零一艱難地維持著最后的尊嚴(yán)，“是身為S級伴生靈的……基本體面——”
林小年兩只手同時從耳根往耳尖用力一擼。
零一的話斷了。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尾椎的位置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他的貓尾巴從西裝褲后面探出來了。銀白色的長尾巴。尖端輕輕地、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擺著。
“尾巴！”林小年發(fā)出了一聲能把樓掀翻的尖叫，“他還有尾巴！！”
“小聲點。”祝今宵無奈地揉了揉耳朵。
但她嘴角的弧度沒收住。
零一現(xiàn)在的樣子確實很難讓人保持嚴(yán)肅——一個穿著三件套西裝、打著領(lǐng)結(jié)的銀發(fā)美男，蹲在地上被一個小姑娘搓耳朵搓到尾巴都出來了，臉上寫滿了“我的天我的體面我的職業(yè)素養(yǎng)”，但身體誠實得沒法再誠實，兩只耳朵軟趴趴地搭在頭頂，呼嚕聲止都止不住。
林小年一只手?jǐn)]耳朵，另一只手已經(jīng)摸上了尾巴。
尾巴比耳朵還軟。
毛茸茸的，有溫度的，拂過手心的時候像一片羽毛。
“我以后可以天天摸嗎？”林小年抬頭看祝今宵，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祝今宵想了想。
“可以。”
零一的尾巴抖了一下。
“主人——”
“你是我的管家。她是我的人。她摸你，等于我摸。有意見？”
零一沉默了兩秒。
“……沒有意見。”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林小年歡呼了一聲，摟著零一的尾巴不撒手。
零一嘆了口氣。他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蹲姿，把尾巴的角度調(diào)到一個更方便林小年抓握的位置。
訓(xùn)練室里的光線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被空間模擬的暖黃色“午后陽光”照得溫溫的。
林小年坐在地板上摟著零一的尾巴，嘴里還在嘟囔著“比貓咖的貓好摸一百倍”。
零一跪坐在她旁邊，放棄了掙扎，甚至開始主動用尾巴尖卷林小年的手腕——雖然他的表情一直在努力維持“我這是在配合工作”的矜持。
祝今宵靠著墻壁，膝蓋曲起來，手臂搭在膝頭。
她看著面前這一幕。
很安靜。
像末世之前的某個午后。
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普通到不值一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