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落到果盤上,蘋果片已經(jīng)微微氧化了邊緣,薄薄一層褐色。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個畫面。
另一雙手遞過來的蘋果。
沒切過。整個的。因為那個人切水果的刀工爛得一塌糊涂,蘋果皮削得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所以后來干脆放棄了,每次都洗干凈了整個遞過來。
紅撲撲的蘋果上面還沾著水珠。
“給你。”那個人說。
“你好歹切一下。”
“我怕切到手。”
“你練武的手,切個蘋果能切到手?”
“……上次就切到了。”
那個人把左手食指舉起來給她看,指腹上貼著一塊創(chuàng)可貼,上面印的是小熊維尼。
笨死了。
真的笨死了。
什么都會,唯獨這種事不會。
就像沈肆。
什么喪尸都能撕碎,卻連碗都擦不干凈。
模仿蘇清讓的動作,笨拙得不像話,但確實在學(xué)。
祝今宵閉上眼。
系統(tǒng)沒有再彈窗。
那個懸而未決的功能——“命運牽引”——還在面板角落安靜地待著。
50000點,一個坐標,或者一片空白。
她沒有點開。
罷了。
先這樣吧。
“宵宵?”林小年的聲音從下面?zhèn)鱽恚澳闶遣皇抢Я耍恳灰胤块g睡會兒?”
祝今宵睜開眼。
“沒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讓你跑一百六十米的事。”
林小年的臉立刻垮了:“我就不該問。”
零一適時地開口:“主人,如果需要的話,零一可以為林小年女士制定一套循序漸進的體能恢復(fù)方案。從每日步行三千步開始,逐步提升——”
“三千步?”林小年抬頭,“這個可以。走路我還是行的。”
“三千步是熱身。”零一微笑,“熱身完再跑兩百米。”
“……你這只貓是不是趁我摸你的時候在報復(fù)我?”
“零一絕無此意。只是從運動醫(yī)學(xué)角度提出專業(yè)建議。”
“那你倒是把尾巴收回去啊——你尾巴還在我手上晃呢,你管這叫絕無此意?”
零一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尾巴。
確實還卷著林小年的手腕。
他不動聲色地把尾巴抽回來,疊在膝側(cè),尾巴尖還在微微抽動。
祝今宵看著這一人一靈的拌嘴,伸手又拿了塊慕斯。
巧克力在舌尖化開。
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半塊遞給林小年。
林小年接過去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反正你那個空間里又不缺——”
“吃你的。”
“哦。”
就這么坐著。
沒有喪尸,沒有戰(zhàn)斗,沒有男人們的雄競修羅場。
安安靜靜的,就她們兩個人和一只不太情愿但已經(jīng)認命的貓。
——
這份安靜持續(xù)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后訓(xùn)練室的門被敲響了。
三下,節(jié)奏均勻,力度適中。
零一的貓耳豎了起來。
“主人,是江澈。”
林小年的動作一頓。
她看了祝今宵一眼,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我去二樓看看甜品站還有沒有別的吃的。”
祝今宵看著她。
“你不用走。”
“我知道我不用。”林小年沖她擠了擠眼睛,“但我想走。你那堆公務(wù)我聽著頭疼——而且我還惦記著那個慕斯是不是還有草莓味的。”
她對零一招了招手,“走啊貓貓,帶我去甜品站。”
零一看了祝今宵一眼。
祝今宵點頭。
零一起身,理了理被揉亂的領(lǐng)結(jié)和衣襟,重新恢復(fù)了那副一絲不茍的管家做派。
但走到林小年身邊的時候,他的尾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回了西裝褲里。其實······被摸還是挺舒服的。
兩人一前一后從側(cè)門離開了。
訓(xùn)練室的門又被敲了兩下。
“進來。”祝今宵把慕斯碟子推到一邊,靠著墻坐直了身體。
門開了。
江澈站在門口。
金絲邊眼鏡后面的眼神比平時更沉。他手里拿著那個寫滿數(shù)據(jù)的本子,但沒有翻開。
“有空嗎?”他問。
祝今宵看著他。
江澈這個人從來不會說“有空嗎”,他只會說“我需要匯報”或者“數(shù)據(jù)如下”。
“有空嗎”是一個帶猶豫的問句。
江澈不猶豫。
除非他接下來要說的事,跟數(shù)據(jù)無關(guān)。
祝今宵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進來說。”
江澈走進訓(xùn)練室。
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了。
他站在離祝今宵三米的位置,沒有再往前。
江澈沒翻本子。
這件事本身就不對。
祝今宵認識他這么久,從來沒見他空著手說過一句話。就連吃火鍋他都要在本子上畫蘸料配比圖,連沈肆扔骨頭的拋物線他都要算一算——結(jié)果他現(xiàn)在把本子夾在腋下,兩只手空著。
更不對的是他的眼鏡。
鏡片擦得比平時更干凈。干凈到反光,能看到訓(xùn)練室天花板上的燈管。
祝今宵認出了這種干凈。
蘇清讓也有過。陸風(fēng)淺也有過。每次有人想在她面前“表現(xiàn)”,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已拾掇利落。
“坐。”
祝今宵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地板。
江澈走過來。他沒有坐在正對面,而是在祝今宵右手邊的位置落座,距離大約一米二。
很精確的距離。
既不會因為太遠而顯得疏離,也不會因為太近而觸發(fā)她的警戒。祝今宵知道,這個距離一定是他算過的。
江澈坐下后,把那個本子放在膝蓋旁邊。
沒翻開。
“你來干嘛?”祝今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晶核報告寫完了?”
“寫完了。三百九十四顆,已按能量密度分為A、B、C三檔,數(shù)據(jù)在桌上。”
“那你來找我就是——”
“有個東西給你。”
江澈的右手伸進褲兜里。
掏出來的東西被他攥在掌心,看不清是什么。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攥住的時候拳面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祝今宵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秒。
這雙手她熟悉。寫過公式,拆過電路板,抓過槍,分過晶核。標準的學(xué)神手——好看,精準,永遠穩(wěn)。
但現(xiàn)在這雙手有一個問題。
中指第二節(jié)指關(guān)節(jié)有一道細小的劃痕,食指指肚上貼了一片窄窄的創(chuàng)可貼。
江澈松開手。
掌心里躺著一根繩。
不,不是普通的繩。
那是一根編織得極其緊密的細繩,材質(zhì)是軍用傘繩——祝今宵認得這種東西,她在空間武器庫里見過整箱的550磅傘繩。
但武器庫里的傘繩是標準的橄欖綠,而江澈手里這根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