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像機器人。”他說。
“嗯。”
“我會改。”
這三個字說得很干脆。
干脆到不像是一個“要花很久”的承諾，而是一個“下一秒就執行”的指令。
祝今宵看著他。
“怎么改？”
江澈沉思了三秒。
然后他開口了。
“祝今宵，我——”
停頓。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覺得你今天扎馬尾——很——”
再次停頓。嘴唇動了動，像在舌頭上反復稱量一個詞的重量。
“——很好看。”
說完之后，他整個人都繃住了。
后背挺得跟尺子一樣直。耳尖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安靜了兩秒。
祝今宵咬住了嘴唇內側。
她在忍。
使出了練古武都沒用過的內功在忍。
因為他剛才那句“很好看”，中間停頓了兩次，總共用時四點三秒，像一段卡了帶的錄音機。
表情管理全線崩潰。眉毛擰著，嘴角板著，眼睛死盯著她的馬尾辮不敢移開——
好看不好看的先放一邊，他整個人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看起來比被喪尸追著跑還痛苦。
“繼續。”祝今宵面無表情地說。
她不笑。
她絕對不笑。
“那個鐵盒子——”江澈像是得到了繼續答辯的許可，又開始了，“里面的東西——我——我放話梅不是因為檸檬酸促進唾液——不對我不該說檸檬酸——是因為——”
他卡殼了。
“因為什么？”
“因為——你吃話梅的時候——嘴——”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到祝今宵的嘴唇上。
然后迅速彈開。
耳朵從紅變成絳紫。
“——嘴角——會——”
“會？”
“會有一個——很——”
祝今宵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笑了出來。
不是禮貌的笑，不是滿意的笑，不是調侃的笑。
是那種從胸腔里涌上來的、真正的、忍了很久終于繃不住的笑。
肩膀都在抖。
江澈愣住了。
他看著祝今宵在面前笑得前仰后合，訓練室的燈光照著她的側臉，馬尾辮因為笑的幅度而輕輕晃動，正中間那顆他磨了四個小時的晶核一閃一閃的。
系統面板上安靜地彈出一行字。
【心動值+1200（江澈）。類型：極端反差萌。】
【附加暴擊+600。觸發條件：宿主發出本月第一次“真笑”。暴擊源：江澈。】
【備注：繼蘇清讓“第十二種笑”之后，江澈成功解鎖第十三種——“忍不住的笑”。此類型笑容稀有度SSR，心動值加成翻倍。】
祝今宵笑了差不多十秒鐘才停住。
她揉了一下眼角。
“行了，別練了。”
江澈的表情有一種大型社死后的茫然。
“我是不是——更像機器人了？”
“你剛才那段話，如果拿去給沈肆聽，他能笑到從樓上掉下去。”
“……”
“但是，江澈。”
祝今宵收住了笑，看著他。
訓練室的燈管有一根接觸不良，在微微閃爍。
她坐在墻邊，他坐在一米二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鐵盒子，一本寫滿了她的本子，和一根他用四個小時編出來的發繩。
“我突然覺得你不用改了。”
江澈一愣。
“你不是剛說——”
“我說你說話像機器人，但我沒說我討厭。”
江澈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給我編發繩的時候，手上的傷就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塞話梅進鐵盒子的時候，紙條上那句'你思考是否懲罰某人的時候會抿嘴'，就已經比任何情話都到位了。你連沈肆的糖什么時候吃完都知道，還替我備了補充裝——這種事，你不說，我也看得到。”
祝今宵伸手敲了敲他合著的本子封面。
“一百二十七條。”
江澈的睫毛顫了一下。
“別改了。你要真學會了花言巧語，我反而要懷疑你是不是被喪尸咬了。”
江澈沒說話。
他低著頭。燈光從上方打下來，睫毛在鏡片上投了一道陰影。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創可貼貼著的那根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沒有說話。
他把膝蓋旁邊的本子推到了祝今宵面前。
本子翻開在最后一頁。
那些被劃掉的草稿底下，紙張被戳穿的地方，有一行字是沒被劃掉的。
字跡跟前面的印刷體完全不一樣。歪歪扭扭的，筆畫有的重有的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只有五個字。
“你別不要我。”
祝今宵看著那五個字。
沒有數據，沒有模型，沒有概率，沒有參考文獻。
就五個字。
丑得不像他寫的。
但每一筆都重重地刻進了紙里。
訓練室很安靜。
祝今宵把本子合上，推回去。
“收好你的破本子。”
江澈接過本子。
“明天早飯多坐近點。”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你挑的一米二太遠了。正常人說話用不著這個距離。”
江澈站起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秒。
“……多近合適？”
“你是數學系的。這個自已算。”
祝今宵走向訓練室的門。
她拉開門的時候，后腦勺的馬尾辮晃了一下，那顆暗紅色的晶核在走廊的燈光下亮了一亮。
“發繩不錯。”
她沒回頭。
門關上了。
江澈站在訓練室里。
他把本子翻開，在最后一頁那五個字下面，工工整整地添了一行新的：
“條目128：她說不錯。不錯=真的滿意。（參見條目47）”
筆頓了頓。
他又加了一行。括號里的字變回了那種歪歪扭扭的筆跡：
“（明天坐近一點。）”
——
走廊里，祝今宵靠著墻站了兩秒。
她伸手摸了一下腦后的發繩。
傘繩的觸感粗糲又結實，指尖蹭過那顆打磨過的晶核，微微溫熱。
系統彈窗安靜地浮了上來。
【今日江澈心動值總收入：3400。】
【當前宿主個人心動值檔案·編號001更新——】
【原始數據：0.7。】
【當前數據：0.9。】
【變動原因：未知。建議宿主進行自我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