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根據以往的實戰數據，如果我把她逼到墻角并說出這句話，她有98.7%的概率會一腳踹斷我的肋骨，或者更糟。剩下的1.3%是她剛好手抽筋。”
江澈合上本子：“這個方案的物理致死率太高。拒絕執行。”
林小年徹底崩潰了。
她雙手插進頭發里，把本來就亂的雞窩頭揉得更亂。
“江澈，你贏了。你真的贏了。你這輩子就當個啞巴吧。你只要一開口，浪漫就死無全尸。”
“語言是傳遞信息的工具，如果工具本身存在邏輯漏洞，傳遞的信息就會失真。”江澈依舊固執已見，但握筆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但我必須學會。”
“你為什么非得學這個？”林小年癱在吧臺上，有氣無力。
江澈垂下眼簾。
“她昨天說我像機器人。雖然她說不需要改。但……”江澈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沈肆會撒嬌，蘇清讓會示弱，陸云深會搖尾巴，陸風淺會玩心計。他們都能提供不同維度的情緒價值。”
江澈看著自已貼著創可貼的手指：“我除了有個還算聰明的大腦以外，在情緒供給上，毫無競爭力。”
“我不喜歡這種不可控的危機感。”
林小年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永遠冷靜、永遠高高在上的學神，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獨算不清自已的心，也算不準祝今宵的喜好。
他像一個拿著最高學歷的畢業生，卻在一場名為“戀愛”的幼兒園考試里急得滿頭大汗。
“行吧。”林小年嘆了口氣，坐直身子，“既然你腦子里的防火墻太厚，我們就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程序。我教你最簡單、最底層的一個邏輯。”
江澈立刻坐正，筆尖對準紙面。
“你別記筆記！用腦子記！用心記！”林小年一把奪過他的筆。
江澈僵硬地點頭。
“聽好了。宵宵這個人，看起來什么都不缺，刀槍不入。但實際上，她比誰都怕麻煩，比誰都怕失去。”林小年看著江澈的眼睛，語氣變得認真，“你不需要去學那些詩情畫意，也不需要去搞什么邏輯反轉。你只需要在她做決定的時候，在她累的時候，或者在她嫌你們煩的時候，站在她旁邊，用你最正常、最平穩的聲音告訴她一句話。”
“哪句話？”
林小年一字一頓地說：“你說：‘都聽你的。只要你在。’”
廚房里安靜了。
江澈坐在高腳凳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都聽你的……只要你在。”
他重復了一遍，沒有帶任何物理單位，沒有帶任何概率分析。
“就這一句？”他似乎覺得這串代碼過于簡短，不足以支撐起龐大的系統運行。
“就這一句。八個字。多一個字都算你多余。”林小年把筆拍在他面前，“沒有邏輯漏洞，沒有科學悖論。主謂賓齊全，態度明確。懂了嗎？”
江澈看著那八個字，眉頭漸漸舒展。
“懂了。”他站起身，把本子鄭重地收進口袋里，然后對林小年微微鞠了一躬，“謝謝。”
轉身，邁著極其標準的九十公分步幅，朝自已的房間走去。
一邊走，一邊還能聽到他壓得極低的聲音在反復念叨：
“重音放在‘都’和‘你’上。語速控制在每秒三個字。心率保持在85左右最佳……”
林小年看著他的背影，絕望地翻了個白眼。
“沒救了，這人機真的沒救了。”
早上七點。
隨身空間主臥。
祝今宵剛洗漱完，正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溫水。
虛擬屏幕漂浮在半空，穿著燕尾服、頂著一對貓耳的管家零一正在匯報昨晚的數據。
“主人，昨晚空間內情緒總產出為8900點。其中，蘇清讓在凌晨兩點至四點之間，憑借持續的腦內幻想，穩定提供了4500點心動值。沈肆先生在半夜磨牙三次，貢獻了1200點嫉妒值。陸家雙胞胎因為在夢里爭奪給您倒水的權限，分別產出1600點。至于江澈……”
零一的貓耳抖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困惑的表情。
“江澈的數據很奇怪。他在凌晨五點左右，心動值突然出現了高頻微幅震蕩。”
“死循環運算？”祝今宵挑了挑眉，“他大半夜在算什么？算我下輩子投胎的坐標嗎？”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宵宵！宵宵！大八卦！驚天大八卦！”
祝今宵意念一動，房門自動打開。
林小年像一陣旋風一樣沖了進來，順手反鎖了門，臉上的表情興奮得像中了五百萬彩票。
“怎么了？鍋炸了還是沈肆把蘇清讓的消毒水喝了？”祝今宵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比那個勁爆多了！”林小年撲到沙發上，手舞足蹈，“江澈！那個高嶺之花！他今天早上五點把我攔在廚房，拿個小本本找我補課！”
祝今宵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補什么課？”
“補怎么說情話！”林小年憋了一早上的傾訴欲瞬間爆發，開始聲情并茂地模仿。
她學著江澈的動作，冷著一張臉背臺詞：“‘月球本身不發光……大氣層散射……物理致死率太高……’”
她把廚房里發生的那場“跨服聊天”從頭到尾演繹了一遍。
“宵宵，你敢信嗎？我教他‘你今天怪好看的’，他跟我分析詞性轉折的刻意感！我教他霸總語錄，他翻出你的偏好數據庫，算出自已會被你踹斷肋骨的概率是98.7%！他那腦子絕對是焊死的鐵疙瘩！”
祝今宵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水杯里微微泛起的波紋。
林小年說得口干舌燥，最后總結陳詞：“不過說真的，他那副一本正經分析怎么哄你開心的樣子，雖然像個人機，但還……挺招人疼的。他說他怕自已情緒價值不夠，被那幾個爭寵的卷王給比下去。這勝負欲，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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