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你教了他什么?”
“我能教他什么啊,再教下去我非得心梗不可。”林小年撇撇嘴,“我就給了他一句萬金油:‘都聽你的,只要你在’。結果你猜怎么著?他回去的路上,居然在計算重音位置和語速!他把這句話當代碼背呢!”
祝今宵靠向沙發(fā)靠背,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零一在旁邊適時地插嘴:“主人,根據檢測,江澈剛才的心跳頻率穩(wěn)定在85次/分鐘。這個數據在他個人的生理指標中,代表著‘高度集中且略帶緊張’的狀態(tài)。”
祝今宵垂下眼簾。
腦海里浮現出昨晚在訓練室,那個手指貼著維尼熊創(chuàng)可貼、把劃破了無數次的草稿本推到她面前,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你別不要我”的理科男。
現在,這個理科男為了不讓她覺得他像個機器人,大清早跑去請教閨蜜,用算物理題的態(tài)度去拆解情話,只為了能在這場末世的修羅場里,多給自已爭取一點留在她身邊的安全感。
笨得要死。
也實在得要命。
祝今宵試圖維持自已冷酷無情的大佬人設。
她想說一句“無聊”,或者“腦子有病”。
但她沒說出來。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一下,雖然只維持了零點五秒,但被一直盯著她的林小年捕捉到了。
“哎喲喲!笑了!你笑了!”林小年指著祝今宵,仿佛發(fā)現了新大陸,“我就知道!你對這塊鐵疙瘩不一樣!老實交代,昨晚你們是不是······”
“閉嘴。干你的活去。”祝今宵冷下臉,隨手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
林小年接住抱枕,笑嘻嘻地往外跑:“惱羞成怒咯!我去做飯,給江學神多加個煎蛋,獎勵他虛心好學!”
門關上了。
房間里重新恢復安靜。
祝今宵捏了捏眉心。
系統面板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
【叮!宿主個人心動值檔案·編號001更新。】
【當前數據:1.2。】
【變動原因:檢測到宿主因‘江澈的笨拙努力’產生愉悅情緒。系統提示:鐵樹開花,雖慢但穩(wěn)。請宿主注意表情管理,不要在修羅場中過早暴露偏好,以免引起其他男主的暴動。】
“滾回去待機。”祝今宵在心里罵了一句,強行關掉面板。
但她摸了摸腦后的馬尾辮,那根軍工級傘繩綁得很緊,那顆晶核抵在頭皮上,傳來一絲溫涼的觸感。
早上八點。
空間一樓的巨大餐桌旁。
修羅場如期上演。
林小年端出最后一道小籠包,宣布開飯。
陸云深照例搶占了祝今宵左手邊的位置,沈肆陰沉著臉坐在了對面,蘇清讓有條不紊地擺放著碗筷,用公筷給祝今宵夾了一個溫度剛好的包子。
陸風淺則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明爭暗斗。
江澈從房間里走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白襯衫,金絲邊眼鏡擦得一塵不染。
他走到祝今宵右側。
按照以往的習慣,他會拉開距離祝今宵1.2米的椅子。因為那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方便觀察,也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應激反應。
但今天,他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祝今宵身上,腦子里閃過昨晚她說的那句話:“你挑的一米二太遠了。”
江澈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進行了短暫的測算。
然后,他拉開了距離祝今宵0.6米的椅子。
坐下。
這個距離,是侵入私人領域的邊界。只要祝今宵稍微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胳膊。
這一舉動,瞬間引起了全場的警覺。
沈肆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里的筷子發(fā)出細微的“咔嚓”聲。
蘇清讓夾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瞇起。
陸家兄弟更是直接停下了動作。
“江澈,你是不是坐得太近了?”陸云深皺眉,像一只護食的大金毛。
“距離過近會影響進餐的肘部活動空間。江澈,這不符合你嚴謹的作風啊。”蘇清讓溫和地開口,語氣里卻帶著針。
江澈沒有理會他們。
他坐得筆直,側過頭,看著祝今宵。
距離近了,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帶著一點冷冽的沐浴露香味。他甚至能看到她下頜線優(yōu)美的弧度。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突破了85次/分鐘。
他想起了林小年早上教他的那句話。
“都聽你的。只要你在。”
現在是說這句話的時機嗎?
江澈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此時屬于群體進餐環(huán)境,缺乏私密性;其他雄性個體的敵意值處于高位;如果此時說出這種帶有強烈歸屬感的話語,極易引發(fā)暴力沖突,打翻桌上的小籠包。
結論:時機不成熟。不予執(zhí)行。
于是,江澈咽下了那八個字,用他那標志性的、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回答蘇清讓和陸云深:
“根據人體工程學,0.6米是確保能以最快速度為祝今宵提供防御掩護或遞送餐具的最佳距離。超過這個距離,反應時間會增加秒。在末世環(huán)境下,秒足以致命。”
“這是科學。如果你們不懂,建議多讀書。”
餐桌上瞬間死寂。
林小年躲在吧臺后面,痛苦地捂住了臉。
“我就知道,這塊木頭根本救不活……”
而祝今宵,坐在風暴的中心,咬了一口蘇清讓夾給她的包子。
她沒有看江澈。
但她的右肘在拿筷子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輕輕碰了一下江澈那件雪白襯衫的袖口。
僅僅是布料與布料之間極為微小的摩擦。
江澈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沒有轉頭,但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里,有某種熾熱的東西,像被點燃的引信,無聲無息地燒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不急。
他在心里對自已說。
這句話,他已經存在了數據庫的最底層。
總有一天,在一個絕對精確的、沒有任何人能打擾的時刻,他會把這行代碼,完完整整地運行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