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末世爆發以來,他帶著一幫兄弟在高速上攔路搶劫,被人罵過畜生,被人吐過口水。
他自已也覺得自已是個混蛋,但他身后那兩百張嘴要吃飯,他不搶,所有人都得餓死。
今天,這個一腳踹斷他肋骨的女人,居然說他“不容易”。
虎哥嘴唇哆嗦著,剛想說點什么表忠心的話。
“所以?!弊=裣掍h一轉,指了指角落里的鐵皮柜,“我決定,把虎哥的私藏全部拿出來,分給外面那些平民吃?!?/p>
虎哥的表情瞬間凝固。
“啊?”虎哥傻眼了。
“啊什么啊?!弊=裣酒鹕?,走到鐵皮柜前,一把拉開柜門,“你一個老大,天天吃午餐肉喝龍井,讓底下那些老弱病殘啃壓縮餅干。這不合適吧?”
“不是,女俠,那可是我……”
“你的什么?你的買命錢?”祝今宵反問。
虎哥閉嘴了。
“陸云深?!弊=裣蛄藗€響指。
“在!”陸云深精神抖擻地立正。
“把這些自熱火鍋、午餐肉、魚罐頭,還有底下那些礦泉水,全都給我搬出去?!弊=裣笓]若定,“小年,去把外面那些平民都叫過來。今晚咱們開個流水席,讓大家都見點葷腥?!?/p>
“好嘞!”林小年興奮地揮舞著鍋鏟,跑得比兔子還快。
陸云深更是干勁十足,一手拎起一箱礦泉水,肩膀上還扛著兩箱自熱火鍋,跟個人形叉車似的往外搬。
虎哥眼睜睜地看著自已攢了三個月的寶貝,流水一樣被搬了出去。
他的心在滴血,比斷了的肋骨還要疼一百倍。
“那……那個茶葉……”虎哥虛弱地伸出手。
“茶葉留著?!弊=裣沉艘谎勰莻€鐵盒,“蘇醫生,你不是會泡茶嗎?拿去給大家煮點茶水,去去油膩?!?/p>
蘇清讓微笑著點頭,走過去拿起鐵盒:“好的,今宵?!?/p>
虎哥徹底癱倒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覺得自已今天不僅破了財,還被人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偏偏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半小時后,物流園的空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
兩百多號人,無論是劫匪還是平民,全都被集中了過來。
起初平民們還畏畏縮縮,不敢靠近。
但當自熱火鍋的香味和午餐肉被煎得滋滋作響的聲音飄散開來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
祝今宵站在最高的一個集裝箱上,手里拿著個喇叭——也是從虎哥的物資里翻出來的。
“都排好隊!老弱病殘孕在前面,能打的在后面!誰敢插隊,我打斷他的腿!”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威嚴。
陸云深像個盡職的保安隊長,站在打飯窗口維持秩序。哪個劫匪敢多看一眼前面排隊的平民,他一個眼神瞪過去,對方立馬老實得像鵪鶉。
林小年則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著燉得軟爛的土豆午餐肉。
蘇清讓則在旁邊支了個小爐子,真就用虎哥的龍井茶,煮了一大鍋茶水,給每個人倒上一杯。
他溫文爾雅的氣質,讓不少來領茶水的平民大媽都紅了臉。
虎哥被兩個手下攙扶著,坐在角落里,手里捧著一碗自熱火鍋,吃得眼淚汪汪。
“虎哥,你別哭了?!笔窒掳参克?,“好歹這肉還是香的?!?/p>
“你懂個屁!”虎哥咬牙切齒,“這是老子的肉!老子的肉!”
篝火把物流園的鐵皮棚子映得暖烘烘的。
自熱火鍋的熱氣混著午餐肉被煎得焦黃的油香味在空氣里亂竄,兩百多號人蹲在空地上,端著碗,埋著頭,吃得昏天黑地。
沒人說話。
整個物流園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吸溜面條的聲音、還有偶爾一兩聲壓抑不住的抽噎。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蹲在篝火旁邊,兩只手捧著搪瓷碗,碗里是半碗燉得稀爛的土豆午餐肉。她吃一口,擦一下眼角,再吃一口,再擦。
旁邊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把自已碗里的肉夾了一塊到老太太碗里。
老太太連忙推回去:“奶奶夠了,你正長身體——”
“奶奶你吃。”男孩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吃飽了?!?/p>
他碗里還剩半碗米飯,一塊肉都沒有。
林小年站在打飯的鐵桶后面,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她手里的大勺子沒停,又舀了滿滿一大勺午餐肉,走過去,“啪”一聲扣進男孩的碗里。
“吃飽了個鬼?!绷中∧陜窗桶偷?,“十四五的小孩不吃肉以后長不高,知不知道?”
男孩愣了一下,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
“謝……謝謝姐姐?!?/p>
“叫姐姐就對了。”林小年拍拍他腦袋,轉身繼續打飯,經過祝今宵身邊時,小聲嘀咕了一句,“宵宵,我覺得你做了件好事?!?/p>
祝今宵站在集裝箱上面,一條腿屈著,一條腿垂下來,手里攥著喇叭。她往下看了一眼,兩百多號人黑壓壓地蹲在地上吃飯。
角落里的虎哥也在吃。
他守著自已僅剩的那一碗自熱火鍋,吃一口嘆一口氣,表情像參加自已葬禮的未亡人。
“別嘆了?!弊=裣鼪_他喊了一嗓子,“再嘆氣你那碗也歸我了?!?/p>
虎哥渾身一抖,雙手緊緊護住碗,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祝今宵收回目光,跳下集裝箱。
然后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端著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她跑過來。
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留下來的褶子,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十歲。他跑到祝今宵面前兩三步遠的地方猛地站住,“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碗里的湯灑了一半。
“恩人!”男人嗓子啞得跟砂紙似的,眼淚糊了一臉,“我是小蛋糕的爹!下午要不是您派蘇大夫來……我閨女她……她就……”
他說不下去了,額頭杵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